第81章 苏醒 （3/3）

那些杀手现下尚未重返，恐怕并非因为季正康顾忌陆修鸣，而有另一个更实际的原因。

她和陆修鸣绕后入庙驰援的举动，应当叫那些杀手猜到，已经有人将画送出去了。

对季正康而言，灭口虽重要，但画里的罪证比灭口更重要，所以当他判断那幅画已经不在山神庙，自然会优先将余下的主力派去追击送画之人。

方才沈书月说，她在赶回山神庙之前将画托付给了她几位友人中最擅马术的小风，让他继续一路马不停蹄往北，去和公主的人马会合。

祝开颜对小风的马术有信心，季正康的人追不上小风。

但也因此，季正康追击无果之后，理应将会再次派人杀来山神庙逼问画的下落。

陆修鸣的驰援，是为了给大家争取到这个喘息的机会，但决定大家能够喘息多久的并不是这份亲情，不是季正康的良心，而是季正康在人手分散的情形下，需要多久才能腾出下拨杀手，再次包围这间庙宇。

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杀手迟早会再来。

只是眼下不光负伤的裴光霁和张直无法行动，所有人从汴京一路日夜兼程赶到这里，也都已无力再奔波，能做的只剩保存体力，随时准备迎战。

祝开颜冷眼望着面前这满地的尸首：“大不了便再死战一场，这第一战是裴亦之和张直拿下的，我的剑，可还没开刃呢。”

*

风雪已停歇许久，可这漫长的一夜好似怎么也看不见尽头。

净室里，沈书月照顾了裴光霁一个多时辰，给他喂过汤药，用温水擦拭过十几遍身体，等裴光霁的烧终于稍微退了一些，才坐下来歇了一晌。

天边的云渐渐散开，露出了一弯上弦月，月光漫过窗棂，照到了她和裴光霁身上。

沈书月偏头看向投落在破旧窗纱上的月光，忽然在这一刻记起了清正二年的初春时节。

有天夜里，她和阿弟一起坐在汴京绸庄的庭院里闲聊，她望着天上的月亮问起阿弟，说江南的草色应当绿了吧。

阿弟说是啊，汴京还未入春，但江南想来已是草长莺飞的光景了，问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不是想家了？

她没有答，其实她是在想裴光霁。

在想“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他’还”。

沈书月通过窗纱望着天边那轮朦胧的上弦月，想起过往的那些腊八夜，她在这座山神庙里向山神祈过愿，向上天祈过愿。

这一次，便向明月祈愿试试吧。

沈书月面朝向窗外，十指交握着闭起双眼，在心底默念：“愿明月保佑裴光霁渡过难关，平安醒转。”

一字字默念完，沈书月缓缓睁开眼来，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去绞帕子来给裴光霁擦身。

刚一站起，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轻唤：“婵婵。”

沈书月眼睫一颤，蓦然回过首去，看见了睁眼苏醒过来，目带笑意望着她的裴光霁。

“我回来了，婵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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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引用标注】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泊船瓜洲》北宋·王安石

PS.本章引用这句诗时将“我”字改动成了“他”字；另外本章草药相关参考自网络数据，未必严谨专业，古今用药也有不同，大家不要做现实参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