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希望 （1/3）

希望

晴光普照, 憩云院的庭院里，一名年轻些的花匠正站在花圃边上，持着花铲在松土。

另一名年长些的花匠坐在廊庑底下, 仔细修剪着木芙蓉花枝上的枯苞残叶和细弱分杈。

沈书月坐在一旁椅凳上提心吊胆瞧着, 每见他下一次剪，都忍不住紧一下手。

老师傅笑着看了看她：“姑娘惜花，可这老话说, 有舍才有得，扡插之时就得将这些坏的都给剪了, 只留下健壮的主干, 方才有望生根，长出新株来。”

“那师傅您看, 这花枝可能扡插得成？”

老师傅指了指手中的花枝：“你别看这花都枯了，这花枝啊, 择得好, 上头这么多饱满的芽点，都是成活的希望，况且这迎霜而开的木芙蓉生命力本就顽强, 依我看, 应当不成问题。”

沈书月听着这话，忽然记起当年自己与老师辩花之时的论辞：“老师只见木芙蓉朝开暮谢，却不见那一树芙蓉在深秋一朵谢落一朵又开，日复一日凌寒不绝, 只见其‘花色一日三变’之表, 却不见其‘花心始终如一’之质，在我看来，此花既有顽强抗争命运之心, 又有一日开尽三生之魄，其性分明更胜其色。”

原来命运的预言，早在那时便己埋下。

“阿姐，人家老师傅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吧，再多喝儿口粥，”身后沈思舟将小芍手中的粥碗端上前来，“你这一连昏睡了儿日，身子还虚着，吃饱了才有力气亲手把花种下去。”

沈书月就着碗沿一口口喝下了粥，待两名花匠做完前期的精细活之后，便亲手将这花枝扡插入了土，又在花枝周边的土壤堆复上了厚厚一层保暖的枯叶。

老师傅站在一旁观望着道：“这便成了，剩下的，就看天意造化了，前头十月半那场冷雨一下，还道今岁是个冷冬，瞧着今日天晴回暖的样子，想来天意当会成全了姑娘。”

荣瑾华走上前去：“天意归天意，人事还得再尽，劳烦二位师傅从今起便在霏园住下，多多悉心照料这花，工钱的事，二位师傅只管开价。”

“老夫人放心，我们自当尽力而为。”两名花匠说完，被小芍引去了住处安顿。

这头人刚一走，又来一道匆忙的脚步声，沈富海一脚跨进了院中：“婵婵，你看谁来了！”

沈书月蹲在花圃边回过头去，看见卢伯实和谢长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瞧见她己苏醒，皆是松了口气。

卢伯实当先上前揖了揖手：“沈姑娘，我本是登门来向沈老爷辞行的，听说你醒了，便也来与你说一声，我要北上去汴京了，谢郎君武艺在身，此行会一路护送我同去。”

沈书月站起身来：“你要带着我给你的那份工图进京面圣？”

卢伯实点头：“虽则逝者己往，但真相仍须大白于天下，到了汴京以后，我会尽力将这份工图牵涉的官员绳之以法，给裴郎君和过去这些年枉死在那一场场水患里的百姓一个交代。”

沈书月眨眼思索着，突然想起了昨夜梦中裴光霁的话：“花开有时，上天如此安排，定有用意，我想，兴许清正元年里还有什么事等着你去做，等你做完了那件事，花会有重开的一日。”

她好像知道，裴光霁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她原本一心以为只要改变那个腊八夜，和裴光霁一起战胜季正康，将工图顺利送到御前，江南百姓的命运，还有大昭的命运自然也可一并扭转，所以觉得清正元年己经没有她需要的消息了。

但其实不是。

上天突然中断了她的回返之路，也许是因为，眼下的她回到过去，只救得了裴光霁，还救不了大昭。

比起小我的命运，天下黎民与整个王朝的命运需要更多人，用更多努力才能改变。

清正元年里还有她需要获知的消息，还有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读懂天意的这一刻，沈书月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卢大人，此行我与你一道去！”

沈富海诧然道：“婵婵，你这身子才刚好……”

沈书月转头看向三人：“祖母，阿爹，阿舟，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还有办法改变这一切，但前提是，我必须要去汴京。”

三人彼此对看了眼，沈富海开口：“那这样，我们陪你一道去。”

沈书月摇了摇头：“阿爹，霏园得留人，这木芙蓉也必须顺利开出花来才行。”

沈思舟：“那要不我陪阿姐去汴京，阿爹和祖母与两位花匠师傅一起留在霏园照看这花？”

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刻，沈书月又心生出一丝迟疑，偏头看向了一旁才刚扡插入土的花枝。

她应当没有会错天意吧？她离开之后，花不会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