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崩塌 (1/3)
崩塌
留夏县衙, 沈书月跟着衙门负责陪同女犯及女干证的老妪一路走进后堂,瞧见了上首正在专注翻看案卷的卢伯实。
卢伯实听见动静,从公案之后擡起头来, 目光在沈书月身上一落, 示意老妪:“给座吧。”
沈书月在椅凳上落了座,看向堂上的卢伯实。
说完这话,他便又低下了头继续阅览起案卷, 似乎并不关心她今日带来的线索。
沈书月:“看来卢大人已经没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了,所以从昨日到今日都未曾现身。”
卢伯实头也不擡地一点, 从案卷里分出神道:“前夜所问裴氏早年间的事, 我已查到他和净尘寺的渊源了。”
“那卢大人今日为何还见我?”
“沈姑娘受家人软禁一事若是对簿公堂,多半归于家事, 我也难能解沈姑娘困局,但你既向我求援, 能帮的我自当帮上一把, 不过,我还是得告诉沈姑娘,你我的交易已经结束, 我恐无法再破格告知沈姑娘任何案情消息, 还请沈姑娘勿再寄望于此。”
沈书月望着上首仍旧未曾擡头的人:“若我手中还有可令卢大人破格的筹码呢?”
卢伯实垂眼翻动着案卷,摇了摇头:“沈姑娘,这案子我心中已有论断,确实不必你再为我提供线索。”
“我说的线索, 并非是指眼下净尘山上的这桩命案。”
卢伯实翻卷的手一顿, 终于擡起眼来。
沈书月盯住了卢伯实的眼睛:“卢大人应当知晓,我在说哪桩案子,我既敢来此, 便绝无虚言。”
卢伯实眉梢轻轻扬起:“此案早已结讫,你还有何线索?”
沈书月看了眼一旁的老妪:“此事,我只愿同卢大人一个人讲。”
“女干证入衙,当有官妪全程陪同,这是规矩。”
沈书月歪了歪头:“若我的线索可能牵连大昭半个朝堂,这规矩,卢大人还守吗?”
*
一刻钟后,已无旁人的后堂内,卢伯实反反复复察看过眼下的工图,以及图纸上确切无疑的官印,捏在纸缘的手慢慢颤抖起来。
听沈书月讲过一遍这图纸的由来,卢伯实面上的神情从起初的不信,到难以置信,再到细思过后带着惶恐的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卢伯实两眼发直地盯着图纸,自语喃喃:“难怪洛青漕河连年水患,难怪去岁那场暴雨会令通宁堰溃塌崩毁……这便说得通了,这便全说得通了……”
沈书月朝上首探了探头:“你能看出这工图上的关窍?”
卢伯实和先前的裴光霁一样摇了摇头:“不能,但我知道,去岁通宁堰崩毁之后,先帝曾照章程下诏追责,当时便调阅过工部留存的所有工图,并未少这一份重筑图,所以,眼下这张图纸定是多出来的,定然藏有猫腻。”
果真和裴光霁猜测的一样,当年有两份不同的重筑图。
沈书月接着追问:“那去岁追责之时,没查出什么来吗?”
卢伯实摇头:“通宁堰的崩毁最终被勘定为天灾,虽追责了一批官员,但追的只是疏虞之责,并未查到根处,眼下看来,应是涉事官员从下自上沆瀣一气,层层欺瞒,加之先帝……”
一顿过后,卢伯实还是道出了实言:“先帝这些年沉迷丹青,处理政务,本就得过且过。”
沈书月出言试探:“可到去岁为止,季正康已经死了六年,底下官员群龙无首,如何做到这样天衣无缝的沆瀣一气?除非这背后还有人在主持大局,比如季正康的家人?”
“不会,”卢伯实搁下图纸擡起头来,“季正康的儿子当年本是在外任官,季正康出事后,他儿子便将季夫人接去了自己的任所,那之后,母子俩再没回过汴京,不可能主持得了这个局。”
沈书月蹙起眉头:“据我所知,季正康的儿子志在仕进,当年宁肯得罪皇室也要拒绝驸马之位,薛如慧也是如此,这母子俩怎会在季正康出事之后,突然便低调归隐了?”
卢伯实轻轻沉出一口气,一时没有作声。
沈书月盯住了卢伯实沉甸甸的神情:“你已经想通了所有事,是吗?”
“沈姑娘,再往下的话,我就不该说了。”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沈书月擡起下巴,正视着前方,“我清楚薛如慧知道这画里藏了什么秘密,但这些年,这幅画一直安安静静在我这里,无人追查而来,说明当年知道这画在我手中的人只有季正康,季正康很可能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告诉薛如慧,就被反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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