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晕厥 (1/3)
晕厥
夜阑人静, 沈宅书阁灯火尚明。
从隔壁东宅用过饭回来,沈书月便独自坐到了书案前,将现有的消息一一写在纸上, 拧着眉头梳理起线索来。
昨夜卢伯实给她的剩下一半卷宗誊本, 主要收存的是鞫问录,鞫问过程中,案犯和干证的所有供词皆在这一目里。
但她并未在里头找到她最关心的, 裴光霁杀人的缘由。
戕杀朝廷命官乃是一等重案,须经层层勘鞫方可定案, 而据卷宗所述, 从初鞫、覆鞫到终鞫,裴光霁自始至终都是同样的供词——
对己身所犯罪状招承不讳, 却在被问及犯由时,只有沉默。
不弄清楚裴光霁与季正康究竟有何矛盾, 便无法解局, 所以方才在隔壁用饭时,她便拐弯抹角地问了问裴光霁。
说她今日在整理去岁月试的试卷,看到了十一月里那篇拿到乙等的文章, 问他:“这有关去岁秋初江南漕运水患的试题, 当初还是你帮我押中的,你说这次复学课试还有没有可能继续考这个?这水患现下治理得如何了?”
她这一问,实则是明知故问,因她已从 将来那份卷宗得知, 这些年江南漕运水患频发, 朝中负责此务之人,正是工部侍郎季正康。
大昭六部尚书多为虚衔,侍郎才是各部掌握实权的主事人, 这些年每逢漕运水患,季正康多会亲至江南督率治理,这次也是如此。
宣墨十二年秋的这场水患前后治理了半年,季正康也在江南逗留了两月有余,不过水患发生的河段并不在临州境内,照理说,季正康与裴光霁是绝无交集的。
裴光霁果不其然答她说现下治理已近尾声,她便以担心课试再考水患为由问起治理的详情,一来二去,自然说到了负责督治的官员。
从裴光霁口中听到工部侍郎一职,她假作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看书院平日好像不许大家议论在朝官员,免得祸从口出,我都没听说过这些大官的名头。”
裴光霁答说:“跟着山长出入酬酢之所,多少会听说一些,山长私下也会与我讲讲朝中事。”
她真心感慨:“山长是对你寄予厚望,为你来日入朝及早铺路吧?原来同在一个书院,大家学的东西差这么多,那你平日是不是还能见到朝中那些大官?”
裴光霁却摇头否认,说引荐之事太过急功近利,山长并不认同此举。
所以这么一问,至少可以确定,到目前为止,裴光霁与季正康确实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
裴光霁和季正康的矛盾,应当发生在宣墨十三年的将来。
沈书月在竹纸上将这一疑问做好待查的记号,接着去梳理下一个疑问。
昨夜看完前一半卷宗她便觉奇怪,倘若裴光霁真是故杀了一名朝廷三品命官,理当如卷宗上那一句“罪不可贷”所言论死,为何最后转圜成了流刑?
在卢伯实送来的剩下一半卷宗中,她找到了答案。
此案最后是圣上亲裁,以惜才为由特赦裴光霁死罪,判处裴光霁流放之后终身配役,效力边地以赎其罪。
不过就算裴光霁在圣上眼中是十年乃至百年难遇的人才,却毕竟是杀害了一名政绩累累的三品要员,如此特赦,仍有古怪。
显然卢伯实也有困惑,故而做了查证,在誊本上写了注记,提到这一鞫决结果,是因汴京皇城里那位极受宠的祯华公主跟圣上求了情。
既是旁人求情的结果,可以预见,无论是季正康的亲人还是朝中与季正康交好的官员,定都对此心有愤懑。
这也正好与她今日在裴光霁那里得到的新消息串连到了一起。
定严大师的死,很可能是季正康那头不服鞫决之人的暗中报复,此人动不了圣上亲赦之人,便对传授裴光霁武艺的师长下了手。
而裴光霁在清正元年再次被赦还,必定也引发了此人的忿恨,加之裴光霁去到净尘寺,说不定正是为了调查定严大师的死,此人在这节骨眼对裴光霁下手,情由十分充足。
所以,裴光霁在净尘寺遇害,多半就不是留夏县衙一开始推断的流匪所为。
想到这里,书斋的门被人叩响,轻兰走了进来:“姑娘,夜深了,还在做功课吗?”
沈书月不动声色用书卷挡住了眼下的案情梳理,“嗯”了一声。
瞧着沈书月今日格外紧绷的模样,轻兰观察着她的脸色:“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是在担心明日复学的事吗?”
看见轻兰关切望向自己的眼神,沈书月一时心绪复杂难言。
沉默许久,她方才开口:“轻兰,倘若有一日,阿爹和祖母都要阻止我做想做的事,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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