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来旨意 (1/2)
第26章 神来旨意
喧嚣落幕,霓虹依旧。
午夜的城寨街角总是湿漉漉的,垃圾混着油污横尸街头,穿梭在肮脏巷子里的拾荒阿婆推着板车路过,冲着一桌喝得七扭八歪的家伙问:“靓仔,这瓶子不要了吧?”
“不要了。”方一飞捡起旁边的酒瓶,帮阿婆一个个收进蛇皮袋。
这个时候,烧烤摊儿只剩下他们一桌,几人喝得尽兴,聊得稀碎,街坊琐事、娱乐八卦,还有各自那些见不得人的糗事儿,你一棒子我一锤,前言不搭后语。三个中学毕业的,一个念艺校,得亏一个港督学霸拉高了平均值。不是瞧不起念书少,而是窝在这破城寨二十多年,外头什么样儿,海岸对面日新月异的发展他们一无所知。
阿跷朝阿九丢过去半截牙签,大着舌头说:“臭小九,说什么呢?再怎么说,你跷哥也是读完中学了,二十六个英文本母还没忘呢。呐,我考考你:话说什么食品东、南、西、北都出产?”
阿九小麦色的脸上透着熟果般的红,咧嘴露出一个憨笑,“考我!这是几年级的题,还想考我?”
“嘿嘿,不急,慢慢想,想不出来,求求哥。”正经事儿他记不得几样,插科打诨生来就会。
阿九一扬手,“哎,别说话,让我想想,我肯定能蒙对。不是,肯定能答对。大米?麦子?”
阿跷摇头,一旁的章桃桃水灵灵地凑到阿九面前,眨巴眨巴大眼睛说:“九哥,要不要我给你点提示?”说着,眼神瞟向对面的兄弟俩,只见焱一鸣合眼靠在方一飞肩头,不知是醉了还是困了。
阿九挠挠头,“什么?靓仔脸上写了答案?”这家伙是个直肠子,脑瓜子自然没多少沟沟壑壑。
“哎呀,笨死了,告诉你答案:瓜!是瓜啦。”
“呱呱呱……一只青蛙四条腿,两只青蛙八条腿,八只青蛙……八只是多少条腿来着?”
章桃桃翻了个白眼,“瓜……吃瓜的‘瓜’,这么简答的脑筋急转弯都不会,逊毙了。”
阿九人菜瘾大,几轮下来脑袋发沉,根本思考不了,“吃瓜的瓜?那你看他俩干嘛?他俩脑袋长得像瓜?”
章桃桃懒得解释,旁边的阿跷笑弯了眼,心眼子最多的就数他。“哎,八只青蛙多少条腿来着?数学我们小龙可在行,上学那会儿再难的题他都会,我还纳闷呢,这家伙上课老睡觉,怎么还能学进去。”
阿九想起什么似的,“有没有可能人家不用学,听一遍就会。我记得小时候报纸上登的益智游戏,龙哥每期都能答对,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章桃桃白了他一眼,“龙哥就是比你俩聪明一百倍,小飞哥比你俩聪明一千倍,不,是一万倍。”
阿九不轻不重地揪了一把她的丸子头,“哟!你个马屁精,小时候英语不会了谁教的你,谁考试不及格,卷子藏到我这儿来?”
章桃桃哪儿是吃亏的主,反手揪住他的鲻鱼尾,狠狠往下一扽,弄得阿九“嗷”的一声要翻脸。
她机灵地往阿跷身后躲,“跷哥,你看看臭小九,玩儿不起。”
方一飞没在意他们聊什么,肩上的份量让他绷住了身形,不敢轻举妄动。
猝然间,大青龙摇身坐起,倏地清醒过来,抓起没喝完的半瓶酒猛灌了一口。“来,继续,刚唱到哪儿了?”
阿九举杯陪一个,传说他祖上有八分之一印度血统,能歌善舞的民族基因重燃激情,他拉起章桃桃和焱一鸣,手舞足蹈地跳起舞来,准确来说不算跳舞,充其量是群魔乱舞。
剩下一个瘸子,一个看热闹的,饶有趣味地看着仨人疯。
方一飞喃喃道:“跷哥,你说龙哥这会儿气儿消了没?”
阿跷豆眼一亮,贼溜溜的,“你觉得呢?”
说不好,方一飞不够了解眼前这个脾气比牛杂还臭的家伙,除了噎人的时候嘴巴毒,平时话不多。做工的时候老爱皱着眉,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似的,算账的时候爱抽烟,早晨排毒的时候必然点一根,说是“以毒攻毒”。思考的时候爱揉自己的耳垂,生气的时候爱瞪人,还有,他爱看港督热点新闻、经典电影回顾和午夜灵异节目。仅此而已,至于好不好哄,正待验证。
“昨天的事儿他跟你说了?”
“什么事儿?”阿跷这才问起。
原来,焱一鸣一天闷闷不乐,真跟这小仔有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昨天去赌坊卖手机,遇到个赌客被乐哥的人教训。我怕闹出人命,想报警来着,龙哥不高兴,叫我别多管闲事儿。那会儿,我没想那么多,撞见了总不能当作没看见吧?”
阿跷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伸向摇摆雀跃的花孔雀,话到嘴边又按捺下去。方一飞觉出点异样,旁敲侧击地问:“难道龙哥以前吃过亏?还是说……他怕阿乐?”
阿跷犹豫片刻,大抵是喝多了猫尿,亦或是方一飞的眼神太过真诚。终于打开了话匣子:“那会儿,你们那个狠心的妈带着你离开了城寨,不知道你在外头过得怎么样。反正,小龙过得……”顿了顿,他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哀叹一声:“唉!总之,过得不怎么样。焱大龙,你俩那个赌鬼爹,还有印象吗?”
方一飞惭愧地摇摇头,好奇当年的故事,或许只有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才能把发生在肮脏沟渠里的残酷现实当故事来听,就像民生新闻一样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