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3)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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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玛丽医学院毕业后,齐宝莉在港城当地的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随后战争爆发,她和几位同事还有昔日同窗乘车北上,自愿加入了战地医疗队伍。
战争远比想象的要残酷。
最残忍的不是看着伤患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而是面对那些本可以救治但却因为环境恶劣、缺乏药物等等一些原因,再没能睁开眼的战士。
她遇到过一位来自海城的同乡,他还很年轻,却死于普通感冒发展成的重症肺炎。她还救治过一位十四岁的小战士,前一天还羞涩地喊她姐姐,第二天却因痢疾脱水而死。死于伤口感染的更是不计其数……
起初,她还会因为那些血淋淋的断臂残肢心慌呕吐,整夜失眠,甚至后悔来到这里。到后来,她可以在哀嚎声中冷静的处理伤口,也可以平静地抚平战士的双眼。
她学会接受死亡,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大约在第三个年头的时候,她随军南下,在一处前沿救护点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霍疾那个时候正背着一位战友,失魂落魄地大吼着“救人”。他身上的弹孔还在冒着血,他却浑然不觉。
她立即冲过去救人,却看到那人双眼涣散,呼吸微弱,子弹擦过他的心脏,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的话是有些残忍的:“霍大哥,先处理你的伤口吧。”
霍疾这才注意到她,灰暗的神色闪过一丝光亮又转瞬熄灭。
在短暂的交谈中,她得知这位即将死去的战士是他的师弟。
子弹穿透他的胸口,擦过他的右肺叶边缘。她明白,这种情况即便不致命,也会有很大的后遗症。她快速用纱布封闭伤口,用力压实绷带,不让空气顺着破口钻进胸腔。
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过程中,霍疾只是皱着眉闷咳两声,气息有些不稳。包扎完毕,他接过她给的几包消炎药,最后望一眼躺在地垫上的人,便和同行的战友匆匆离开了。
为了防止疫病,他的师弟只能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集中掩埋。
战争是这样的残酷,连告别都仓促潦草。
她忽然想到多年前在万姨母的寿宴上,意气风发的哥哥和阿春哥、霍大哥并肩而立,在后院的翠竹下谈笑风生。她就乖乖跟在娘亲的身后,侧耳聆听戏台上暖场的锣鼓……
……
旧鼓破锣一声赛过一声响,连鞭炮声都盖了去。沉香一行人牵着小乐,捂住乐天的耳朵,笑嘻嘻地站在门檐下看热闹。
万春也没想到他临时起意想办学堂,竟然会得到街坊邻里这么热情的支持。
热闹过后便迎来了第一堂课。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来这里上课的孩子年龄、水平各不相同,他教起来分外吃力。即使报社的同事接连过来帮忙,也只是收效甚微。
每天在报社和家中奔波往来,不只疏忽了报社的工作,更无力应对越来越多的学生。
深思熟虑之后,他辞掉了众报的工作。报社并不缺人才,尤其众报这样的大报社,他也并非不可取代的人。
离开之前,众包为他刊登一则招聘启事,简单交代了工作地点和薪资,没想到第二天便有不少人登门求职。由于学费收费不高,教书先生的薪资自然也不高,所以求职的人大多不只为谋生而来。
经过万春和报社同事的筛选,最终留下三位教师,连同他本人分别教授国文和数理。他又按照学生的年龄和水平分时段授课,如此一来,学堂才真正有了些模样。
学生们都很乖巧,偶尔有顽皮的时候也充满了童趣,给学堂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小乐上过几年学,是位尽责的小班长,帮了不少忙,连那几个欺负过石头的孩子都在她的帮助下握手言和了。
万春和孩子们待在一起,浑然不觉时光飞逝,只觉得不安的心有了归处,往日伤痛也渐渐淡去。
光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了。
这几年间,傀军几次进犯腹地终被逐退,近来又捷报频传,已经隐隐见到胜利的曙光。
一个寻常的秋日,恰临近中秋,万春教学生们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二天,趁着休息,他和娘亲、沉香她们一起学着做月饼。他正将拌了糖馅揉匀的面皮捺进木模,忽然听见外间的小乐欣喜的喊声——“哥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