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垂死挣扎 (1/2)
第32章 垂死挣扎
周琛匆匆忙忙赶回来,看到裴砚留下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人是铁了心了,没有迂回的余地。
他堵着一口气,不见人,不联系。裴砚不上楼,他也不下去。可生气归生气,这些年积累的信任和默契丢不了,裴砚把他排除在外,不告诉他真相,不准他参与……他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于是,先是公司内部隐隐传出两位合伙人意见相左的流言。这种事在商业领域屡见不鲜,别说只是同学朋友而已,就是亲父子兄弟夫妻,因为理念不合分赃不均等各种原因,翻脸不认人闹上法庭的事也屡见不鲜。业内原本对他们公司就持复杂态度,靠上来的一半是基于前景可观的利益,另一半也抱着撬墙角的心思。从外界的眼光来看,裴砚是个固执的没什么商业头脑的纯技术性人才,这种人和他手里的资源就是一块肥肉,周琛能从德国人手里抢回来,再被后来者摘桃子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何况,根据目前公布的项目状况来看,的确对专利开发和使用并不充分,步子太稳了,换句话说,周琛是商人,只打算用最小的投入换最稳定的利润,并没有进一步支持研发和承担风险的计划。没人会相信,这原本就是裴砚的建议。当时在德国,他的人体靶向手术临床实践最后结果其实是失败的,数据在他手里,没有外传。
流言随着两人在公司的避而不见渐渐坐实,又在裴砚再一次缺席股东例会,周琛公开发飙的局面下人尽皆知。
助理研究员在例行汇报过后,面色难看欲言又止地站在裴砚面前吭吭哧哧转述了部分事实。裴砚低着头,极度克制才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周琛演戏的工夫他学不来。于是,他起身走了出去。研究员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苦涩,看来他们果真是要前途堪忧。
裴砚来到一处商务酒店,开了早几天预定的房间。他把纱帘阖上,只留下向外窥测的一条缝隙。医院的大门口车流不断,每一辆都不是,但他紧紧盯着,错不开视线。大约三个多小时过后,比他得到的消息晚了三十分钟左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转运车停在了医院北出口。裴砚攥着纱帘边缘的手不受控地拽了一下,把窗帘杆扯得哗哗作响。他回过神来,松开了汗湿的手心。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佳角度,但仍旧只够隐约看到担架车的轮廓,转瞬即逝,车厢关闭,车辆平缓驶离。
今天是江念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的日子,他没有留在当晚急救的医院,直接送去了陈梅阿姨女婿所在的医大附属医院。名义上作为志愿者实施手术,实际上主刀医生和专家团队是特别邀请的业内圣手,周琛安排人出面,用裴砚留下的转让费支付了全部的费用。
裴砚已经十二天整没有见到江念了,度日如年不足以形容。他每天晚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打开邮箱里的视频,每每刚播放几分钟,就会坚持不下去,直接关闭。他像畜生一样的丑态,自己看见也觉得恶心。
用这样的方式,他才能够压抑住思念。
他和周琛的龃龉在业内广为人知,一开始观望者居多,渐渐有人明里暗里打听。周琛几次三番违背裴砚的意愿,急功近利地催收实验结果,缩减经费,扩大产出,裴砚终于“忍无可忍”,二人彻底闹掰,裴砚“被迫”放弃前期成果,孤家寡人另起炉灶。
至此,找上门来的人不再遮遮掩掩,但大多揣着打擦边球偷用专利仿制药物的目的,被裴砚严词拒绝,骂出三条街去。直至门可罗雀,前途渺茫之际,陈天皓才姗姗来迟,故作姿态。其实,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比裴砚预计得沉不住气,也侧面证明,他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李辉移植的肝脏出了问题,无法承担再一次的手术抑或找不到吻合的供体,而裴砚的技术是唯一的希望,他在德国主持的失败的靶向手术尝试,结果是三死……一活,毕竟成功了一例,死亡的三例也拖延了将近半年时间,在濒死的疯子面前,百分之一的希望就值得豁出一切。
“裴总,我……”陈天皓展示出了他冠冕堂皇的诚意,“我的老板很欣赏您的科研精神,我们和那些数目寸光的奸商不同,我们尊重您的意愿,希望有机会一起为医学领域的突破做出贡献。”
裴砚还是那句话,“那就请你的老板自己来谈。”
这期间,项目组在季明那边遇到了瓶颈。他和江念同时被送往医院,治疗后被限制自由。作为谋杀案的嫌疑人,本应关押在看守所,但同时也是特大跨国犯罪案件的重要关联人,为避免打草惊蛇,项目组对其进行监视居住,办案刑警陪同。
季明手腕的割伤很有技巧,他用颜料做的效果,实际伤口很浅,在镜头前足够混淆视听。他利用江念的善良达到了目的,一系列刺激导致江念病发,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善良,江念没有顾忌季明所说的证据,他在出发的同时就拨打了110和120,这一举动救了他自己。
面对审讯,季明三缄其口,什么也不承认。而事发至今,没有人通过手机联系他,无法判断他和李辉以及LH公司的关系现状,不知那边是否警觉。
裴砚申请和他见一面,上边批准了。
见面地点是季明租住的房子,取证过后做了整理,以免万一有人登门露了端倪。但裴砚进门之后,还是下意识地闻到血腥气。
他坐下,直视季明,忍住亲手掐死他的欲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时无话可说。
季明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看来他还活着。”
裴砚挥出去的一拳被身侧的警察拦了下来。
季明笑得轻蔑,“你这种莽撞的蠢货,只配一文不值的冲动和后悔。”
裴砚深吸一口气,坐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去国外给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狗,还不是被一脚踢出来?”
季明的眼里涔出怨毒,嘴上滴水不漏,“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像你,白痴一样被人护在身后,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好吗?现在怎么样,痛哭流涕?夜不能寐?”他鄙夷地哼了声,“无能的懦夫。”
裴砚回他,“无耻的骗子。”
季明戏谑地,“我骗什么了?你有证据就告我,”他指了指,“让他们抓我啊,我问心无愧。”
裴砚恶心,“对,你问心无愧,是江念的问题,他根本不该管你这种人渣的死活。”
季明目光阴戾,语气轻挑,“不会的,我的小师弟最心软了,他推开的门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的都是我的名字,那份焦急和关切,啧啧……”他很遗憾地叹息,“要不是太心急了,怎么会犯心脏病呢?”
他以为会挑起裴砚的怒火,裴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对路边的流浪狗也很心软,就像当年的王教授一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季明猛地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裴砚知道,他猜对了。他反复推敲和猜测,给他发短信透露顾建国消息的人是谁,对方很小心,警方也没有查到信息。后来,江念恰巧在那一天出事,他过后静下心来梳理,这个人只能是季明。他把所有巧合捏到一起,江念就像掉进蜘蛛网里的猎物,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病人病发身亡,在没有明显破绽又无依无靠没有亲友追究的情况下,很可能被草率地认定为正常死亡,甚至无需报警。而裴砚在那边被绊住手脚,等他赶回来,很多细节都会被抹除和掩盖,于事无补。
他查了一下王教授的死因,果然同样是在家里心脏病发。季明作为他的爱徒,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也是替无儿无女无亲的恩师处理后事的人。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