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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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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柴房里的日子,像是浸泡在一种粘稠的药剂里。冰冷、疼痛、昏沉,交替侵蚀着丁七十三——不,现在或许该叫他沈溯了,虽然这个名字,也只是那日之后,哑仆老妪比划着告诉他,是那位执事随口吩咐下的。

“沈,取沉溯之意,望你心性沉毅,能溯前路艰险。” 哑仆的手指在粗糙的泥地上划出歪斜的字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朴素的祝愿。

沈溯躺在干燥却依旧硬冷的稻草铺上,看着屋顶简陋的椽子间透下的、灰白的天光。他还不识字,更不懂什么“沉溯艰险”,只觉得这两个音节从哑仆口中念出,有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分量,比轻飘飘的丁七十三好得多。

每日,哑仆会按时送来一碗稀薄的米粥,或两个冷硬的杂面馒头,以及一碗化开的、带着苦涩药味的温水。那药似乎很有效,他胸口的闷痛和喉咙里的血腥气,在几日之后便减轻了许多,冻伤的手脚也开始发痒,那是血肉在缓慢重生。

他通过哑仆零碎的比划和偶尔听到的院外路过弟子的交谈,知道了那位救他出来的执事姓林,名晚——自那日之后,再未踏足过柴房。

她似乎很忙,每日天色未亮便出门,往往夜深才归。偶尔沈溯在柴房门口透气,能瞥见那抹靛蓝色的身影从院门走进,步伐永远平稳从容,肩头或许落着新雪,神色却永远如冰封的湖面,不起微澜。

她从不看他,仿佛柴房里住着的,真的只是一个负责打扫庭院的、最寻常不过的杂役。

沈溯很知趣。他能下地走动后,便主动接过了打扫小院积雪的活计。

扫帚是哑仆找来的旧物,很重,他挥动起来还有些吃力,尤其是重伤初愈,体内那股古怪的、时有时无的刺痛感并未完全消失,偶尔动作大了,脊柱深处便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但他做得很认真,也很安静,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将院中那条小径和正屋门前的一片,清扫得干干净净。

有时扫到正屋窗下,他能闻到里面飘出极淡的、清冷的香气,像雪后松针的味道。窗户紧闭着,糊着素白的窗纸,映不出里面的人影。他不敢停留,低头快速扫过,心脏却在胸腔里不争气地跳得快了些。

他不知道这位林执事为何要救他,带他回来。或许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随手施为,如同路过雪地时,拂去肩上的一片雪花。但他心底某个角落,却顽固地存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盼:或许,他和别的杂役,是不同的。

这期盼在他能勉强挥动扫帚的第五日,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印证。

那日雪后初霁,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沈溯正在院中埋头清扫,忽然听见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垂下头,握着扫帚的手指收紧。

靛蓝色的衣角映入眼帘,然后是那双黑色的靴履,停在了他面前不远的地方。

沈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要撞出喉咙。他不敢擡头,只能盯着地上被扫帚划出的凌乱雪痕,以及那双靴子上沾着的、未化的细微雪粒。

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问询:

“能走动了?”

沈溯喉咙发干,用力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连忙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能。”

“伤势如何?”

“……好,好些了。”

“嗯。” 林晚应了一声,似乎打量了他一下,“随我来。”

说罢,她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沈溯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她来,去哪里?

直到那靛蓝色的身影快要走出院门,他才如梦初醒,慌忙扔下扫帚,忍着身上未愈的酸痛,踉跄着跟了上去。

脚步虚浮,踩在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咬牙稳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抹似乎永远不会为他停留的背影。

他们离开小院,沿着一条被清扫过的山径向上走。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冰雪和某种不知名灵植的凛冽香气。

路过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大多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外门弟子服饰,步履匆匆。看到她,不少人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口称林执事。林晚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而那些弟子行礼后,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后,那个穿着不合身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却紧紧跟着的少年身上。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或者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溯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他握紧了藏在袖子里、依旧有些僵硬的手指,脊背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不能给她丢人。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执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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