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劫狱（二） （1/4）

劫狱（二）

陆如年的话不响，却如闷雷滚过，康家众人脸上霎时褪尽了血色。

康舅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松开陆如年的手，指节一根根地张开，那动作极慢，慢得像在松开什么再也握不住的东西。她捂住嘴，没有声音，肩头却抖得厉害，眼眶里蓄满的泪到底没落下来。

陆如年正不解，一道身影已擦过她肩头，带起一阵仓皇的风，埋头便往地牢深处扎去。

她想伸手去捞，指尖只触到一片衣角，倏地就滑走了。

“舅母！”她急得回头。

康舅母却朝她摆了摆手。那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终于落下去。

“年儿，让他跟你一道去吧。”

“他该去的。”

陆如年移过目光，看向舅父和两个表哥。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却沉得像一声喟叹。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向康屿消失的方向追去。

地牢里，黑烟翻涌得愈发浓烈。沿途遇上的牢笼，陆如年和义士们随手便斩断了锁链，囚犯从昏暗中跌撞而出。一时间，哭喊声、求救声、奔逃的脚步声搅成一锅沸粥，把整座刑部大牢填得满满当当。他们趁乱，紧捂着口鼻，弓着身子，贴着墙壁往浓烟深处摸。

火势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噬这座地牢。视线被熏得模糊起来，焦灼的空气灌进喉咙，陆如年觉得像是吞下了一块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

好在没往里走多远，她先找到了曲伯和周嬷嬷他们。

王府上下二十几口人，都关在此处。周嬷嬷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已被浓烟呛得没了知觉，歪倒在地上。所幸曲伯和几个年轻力壮的还有些神志，听见动静，立刻靠拢过来。

陆如年示意义士斩断牢门铁链，曲伯费力地睁大眼睛，认出了来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像是砂石刮过粗陶：“王妃......”

“什么都别说了。”陆如年把几十条蘸了水的帕子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安排能动的人，把晕倒的背出去。”

曲伯攥紧那方湿帕，眼圈泛红，喉头滚动了一下，重重应了一声。

他随即转身，指挥年轻人将地上的老嬷嬷一个个扛上肩头。

陆如年吩咐一名义士引他们出去。脚步声杂沓远去，她身边很快只剩一人。

他们继续往里摸。

愈深，愈热。空气变得黏稠而滚烫，棚顶开始有零星的火星子溅落，起初只是一两点，接着便像捕到猎物的巨蟒，顺着梁柱眨眼间蔓延开来，将整片棚顶吞进腹中。

玉荣还没有找到。

康屿表哥也还在里面。

陆如年垂下眼，无意中瞥见自己的手，已经被烟熏得失了本来颜色，只剩一团污浊的灰黑。她转脸去看身侧那名义士，那张脸也是差不多的颜色。

“太险了。”义士停下脚步。

陆如年攥紧了口边的湿帕，那帕子已经快要干了。她回过头，望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先走。我再往里去几步。”

义士擡头，望了望不远处翻腾的火舌。他伫立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那背影在浓烟里晃了几晃，便被吞没了。

陆如年独自前行。

她一间一间地摸，手指贴着牢门的铁链，烫得几乎要黏下一层皮来，终于，在最里间的角落，她看见了玉荣和康屿的身影。

玉荣已经昏了过去，康屿把自己那块帕子捂在她口鼻上，自己的脸被呛得通红，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陆如年快步上前，又摸出一块湿帕递过去。

“表哥，还动得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康屿擡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

他俯身，一把将玉荣从地上捞起来，扛上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