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桃花

楔子桃花

天启城。正值新春，大红灯笼挂了满巷。舞龙、鞭炮和欢声笑语，一起为这小城染上了暖意。

有对夫妇向深巷中走去，像是想要保持行踪隐秘的样子，却不时和人擦肩而过。那些人都没有回头。

因为不过是凡人罢了，片刻后就会忘记他们的长相。

他们走到无人处，模糊的容貌才逐渐清晰。男子丰神俊朗，女子面若桃花。她身上那一袭桃花霓裳上的花儿竟在自己开放凋谢，周而复始，却全是春日盛景。发上簪的花枝像是刚刚折下，还有清甜的馨香。

她怀中是个女婴。白皙的脸上微粉如母亲的一身桃花，乌黑浓密的睫羽纤长微曲。

那孩子没有睁眼。若是睁眼便能发现她的特别之处：一只眼中没有瞳子，另一只眼中却有两个。

重瞳子，即不祥。

女子将手覆在孩子的眼上。她染着桃色的指甲上绽开一朵朵桃花，花朵渐次飘下，没入孩子眼中。孩子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睁开了双眼，稚气与成熟在两瞳中交替，混乱不安。一个瞳子从右眼移向左眼，瞬间光芒大盛。见此，夫妇二人分别弹出一粒血珠，落入孩子左右两眼。

被血珠所封，光芒逐渐熄灭。孩子又闭眼睡了过去。

男人伸手，结草织成网包裹了孩子，在她眼皮上画着符号。一枚枚源自上古的金字沉没在她双眸之中，漂浮在血色之上。

“隐你重瞳，封你仙力，可保你一世无忧。”

这下她便真是个普通孩子，有两只和常人相同的眼瞳，不再是被人追杀的怪物。她的仙力将逐渐解封到让她足以自保的程度，她可以在凡间安度一生。她不会有父母，但会有父母之外的亲人。

女子在孩子眉心一点，五瓣桃印便隐去了。两人先后亲吻孩子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将孩子留在刚刚织好的草萝中。这些草叶看似脆弱却很坚韧，寻常风雨不可损伤，天雷也有一挡之力。为防追踪，他们用的都不是仙界植物，也没在她身上留下其他有联系的对象。血脉随仙力一同淡化，她和初生的凡人一般弱小，只要不是那人，谁也找不到她。

狭长的草叶凹凸不平，自上显出重瞳二字。

“若要改她命，便以此为名。”

有人曾这般叮嘱，有人曾这般希望。

可是，命哪是人能改的东西？

——重瞳。这是你的命。你永远都改变不了。

“老爷！门外有个孩子！”

早起开门的小丫鬟素来同情心强，看老爷这时候也醒了，急急跑入里屋禀告。好在老爷一向宽厚，没斥责她莽撞无礼，只是锁着眉头捋须道：“……待我去看看。”

昨夜梦中有仙人道，若要保他刚出生半月的儿子平安，便好生抚养这女孩儿到十五岁。

“抱回来养着，就说是我替兄弟收的女儿。名字么……叫重瞳吧。”

看了一眼草萝上的字他便决定，又回了里屋。

这孩子来头太大，不管是妖是仙他都不敢养在自己名下，倒是可以借用他早逝兄弟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