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冒顿 (1/2)
北风烈烈,衰草遍野。
草原,某处行帐内。
「公子,我部前插二十里,直抵云中一带,秦人仍旧毫无反应。」
「停下吧。再深入,秦人就要有所察觉了。对手是那个蒙恬,不可轻敌。另外,该用的手段都布置下去,秦人的方士,以及他们的文人,不要掉以轻心。
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诱饵身上。不要尽数藏起来,示敌以强,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我们的更强。如果什么都不给他们,呵,想必抓耳挠腮,寝食难安吧。这不好。自以为胜利的人,是最好欺骗的。
至于地方,严加防范,让呼衍罗罗不要放走任何一个可能走漏消息的人。
……秦人,杀,则杀矣。」
「是!」
「安插进肤施县的细作,有消息吗?」
「肤施县现下已经戒严,没有明确身份的难以入城,恐怕……」
「无妨,一步闲棋罢了。」
坐在上首,约莫二十岁出头的男子默默将棋盘上一粒黑子拿起,夹在指尖端详片刻,随即紧紧攥在手心,放入了一侧的盒子中。
「这种游戏,叫做『弈』的,当真是精妙非凡。可惜秦人重博而轻弈,哼,当真是一群莽夫。」男子轻叹一声,又落下一子,看向对侧与他对弈的老者,微笑道:
「老师,是我赢了。」
「冒顿,这才数月,居然已经超越老朽了吗。后生可畏,单于要是看到如今的局面,恐怕早就回心转意了吧。」老者同样轻叹一声,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将棋子一枚枚收好。
「你接下来恐怕很难再与老朽对弈了。大战在即,单于本令你率部南下,不过敲山震虎。你却裹挟草原诸部南下,八万青壮,昼伏夜行,这步棋,老朽已然看不清了。」
冒顿呼出一口气,目如止水地望着身前这个教导了自己半生,哪怕质使大月氏的时候也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边的老师,轻声道:「单于老了。」
声音不大,却字若千钧。在老者看来,更是惊雷炸响。
顿时惊得面无人色,险些将棋盒打翻,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你,你的意思是……」
步步不离跟在这位单于之子身边,他的意思,自己这个做老师的怎么会不知道?
但草原上,从来是强者为尊。
想到这里,他原本混浊的眸子里亮了许多,看向冒顿,凝视良久,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犹豫,叹道:「老朽不会劝你些什么。冒顿,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好……为师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就收下这个吧。」
说着,施展莫大文人手段,八停修为尽出,自他身上,浮现出斑驳的文本虚影来。挥指在空中颤颤巍巍写了几个字,握在拳心,以拳抵拳,交到了冒顿手中。
做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原本苍老的身躯更加苍老了不少,虚弱地杵着一条拐杖,道:「冒顿,老朽先行告退了。」
「嗯,老师,好好休息吧。」
冒顿面色如水,望着自己的先生踉踉跄跄,离开了营帐。手心中把玩着方才那枚棋子,眼神忽地一变,那棋子便齐齐从中切开,落在地上。
俯身在地的亲卫似乎收到什么指令一般,悄无声息地也走出了营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辛苦您了,老师。草原会记住您的名字,但单于不会。」
……
听到单于这两个字,扶苏府上,众人的脸色莫不阴沉下去几分。
四年前,与头曼单于一战,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亲历者。
公元前215年,蒙恬兵分两路,出上郡肖关,夺河南地。匈奴北遁。
公元前214年,蒙恬出九原,攻高阙,荡阳山北假中,可谓是犁庭扫穴,摧枯拉朽。
自此,头曼单于携匈奴大部北去阴山,一直避免与秦军正面碰撞。
这才有了「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的豪言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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