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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丞蔓 悬而未落。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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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丞蔓 悬而未落。

早间新闻提到休渔期结束, 出海的船只满载而归,视频里,满箱鱼获银币似的哗哗倒进分拣池, 现场的记者递上话筒, 采访到的渔民用带着达邬口音的普通话分享今秋丰收的喜悦。

原本缓慢吃着早餐的何会长,停下餐叉,擡起眼睛, 看向刚刚入座的宗丞:“你有些年头没去达邬岛了吧?”

“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吗?”宗丞不置可否地回答, 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浅淡笑意,“他那条腿又不是我弄断的。”

何会长微敛下眼皮,上了年纪,再保养得宜,眼周的褶皱也藏不住了,那些岁月沟壑如蛰伏的机锋,让他脸上的宽仁神色,总显露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讲话也完全符合言慢者贵的刻板印象。

“怎么说也是带了你十来年的老司机, 情分还是要讲的。”

宗丞不是庄在, 不会被说一句浮躁就立马表现得谦卑可训, 在自己的外公面前, 宗丞有时乐于展现自己是块朽木。

他似懂非懂地说:“外公不是给荣叔的儿子工作安排得很好, 情分不是已经讲了,还有必要觉得亏欠吗?”

何会长放下餐叉,发出略刺耳的声响。

宗丞仿若未闻,吩咐一旁侍餐的佣人, 帮他准备早餐。

佣人领命从餐区走向西厨。

宗丞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才看向对面,关心道:“外公最近胃口不好吗?”

“商会事多。”何会长言简意赅, 话锋随之一转,“本来指望你回来能帮帮外公,这些天,你往隆川跑得倒是勤,那点小事还需要你亲自一趟趟过去?”

宗丞轻搅咖啡,随口扯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云嘉怀着孕,庄在免不了要多陪陪她,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儿女情长啊。”何会长笑了笑,“不是好事。”

手上动作倏然一顿,宗丞看向他外公。

“说你云伯伯招的那位驸马,以前瞧着还不错,现在长本事了,也开始任性了,理事会的事说搁置就搁置。真以为自己是金刀驸马啊,软饭喂到嘴边都吃不出门道的草包!跟他岳父比,差远了,到底是出身差,受不得擡举,也不看看,还没到他任性的时候呢。”

宗丞对“任性”这词不陌生。

十岁那年,宗家的人连他生日都不曾记得过一次,却仿佛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异口同声说这个孩子实在任性。

何会长那天来接他回家,这位宗丞不太熟悉的外公,在他面前弯身垂目,笑容和善,告诉他,弱者的逾矩才被叫做任性,人只要足够强大,任性就会变成无人敢置喙的特权。

老人伸出带着翠绿扳指的手,问自己的外孙想不想要这样的特权。

宗丞心念稍动,便从宗家无人在意的角落,像一块被捞起的浮萍,经何会长亲手包装,宝石一般放至台面。

被包装完美的宝石有维持耀眼的义务。

宗丞桀骜固执,何会长这些年一直在言传身教地使宗丞明白这个道理。

远一点的例子,是不声不响换掉宗丞从宗家唯一带过来的司机荣叔。

近一点的例子,便在此刻餐桌上。

何会长提到宗丞在国外读书时开的合伙人公司,问他处理妥当没有:“那些小打小闹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现在回到清港,要分清楚轻重,该做什么事,自己心里要有数。”

做好的蛋白卷端上来,宗丞看了一眼,用餐巾缓缓拭过手,又将餐巾撂在桌旁,说“饱了”。

何会长望过来,关心起宗丞:“听医生说你回来这些日子睡眠不好,你还年轻,药不能乱吃,有空叫田先生帮忙看看,先调养调养。”

宗丞应了一声“知道了”,说着“外公慢用”便起身离席。

宗丞记得,刚回何家时,这栋老宅院中还有石榴银杏许多树种,结子落叶,四季更替明显。

前年请园艺大师来重新设计之后,只剩龙柏黄杨之类的常绿树,一眼看去,万古长青,倒像个提前修好的墓园。

唯一有生气的,大概是黑松树下两个瞧着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双胞胎,穿着一模一样的小西装,撅着屁股,蚂蚁似的运石子路上的白色碎石,在空地上拼着图案,两个照料他们的保姆劝阻无用地站在一旁。

管家拿着宗丞的外套,也看过去,轻声道:“之前跟少爷您提过的,是亲戚家的双胞胎,会长这两年岁数上来,难免觉得膝下寂寞,就接到家里来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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