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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田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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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契

牙行在城南花牌楼后面,门口挂着两串旧木牌。

木牌上写着田宅、铺面、荒地、庄契,风吹时互相磕碰,发出空响。清核司到时,牙行里正有人谈铺面租契。牙人梁茂站在柜后,穿一件半新绸衫,笑得极殷勤。

姜照夜把瑞丰后账覆件放到柜上。

梁茂笑意一僵,随即又弯腰:“姜大人,牙行只替买卖双方过契,银钱从哪来,田卖给谁,按规矩都写在契上。小人靠行规吃饭,绝不藏私。”

赵捕役敲了敲柜面:“这话听着熟,凡心虚的人都先说规矩。”

梁茂忙摆手:“差爷说笑。”

姜照夜道:“青禾田庄置契银,谁办的?”

梁茂眼神闪了一下:“青禾田庄契多,得查柜。”

“查。”

何砚已经取出封签,按柜号记录。牙行一共四只契柜,青禾田庄相关契尾藏在第三柜第二层。柜门打开时,里头樟木味扑出来。梁茂伸手要翻,赵捕役按住他的手腕。

“何书吏来。”

梁茂嘴上应得快,脚下却先往第一柜挪,指着上层一叠铺面契说:“青禾名下铺面也多,或许在这里。”

何砚擡眼:“瑞丰后账写的是田庄置契银,铺面柜往后排。”

梁茂的笑僵在脸上,又去摸第二柜钥匙。赵捕役盯着他的手,忽然把钥匙串夺过来。钥匙上四枚铜牌,第三枚牌背沾着新樟木屑,旁边还有一线红泥。

“你昨夜动过第三柜?”赵捕役问。

梁茂忙道:“牙行夜里也要收契,常事。”

姜照夜把红泥挑到白纸上:“常事也入卷。”

何砚绕到柜侧,看见柜脚边有一条被拖过的灰痕。第三柜底下压着半片旧封签,封签只剩“青禾”两字和半个牙行小押。灰痕、封签、新樟木屑对在一起,足以说明有人在清核司到来前碰过这只柜。

姜照夜道:“先画柜位图,再开。”

这一句话落下,梁茂脸上的殷勤终于散了。他像才明白,眼前这群人查的已转向一张契背后的他每一次伸手、每一处挪柜、每一道灰痕。

赵捕役把第三柜钥匙扔给何砚:“慢慢开,让梁牙人也学学规矩。”

何砚戴上布手套,一份一份取出。青禾田庄契尾共有七份,年份跨三年,其中三份尾端写着“粮银抵契”,另有两份写“瑞丰转银”,最底下一份压着小小一行:军户补偿田旧号并入。

这行字一出,案房里的人都静了。

周晏今日只在这一步被姜照夜请来。他站在门边,直到何砚把契尾平铺,他才走近。他先看契尾格式,再看旧军户编号,又看田亩边界。

“这是军功田契尾格式。”他说,“边界写法、户号位置、补偿田规制,都像雪岭旧军户补偿田。只凭契尾还要待核,需对抚恤册副抄和军户旧名册。”

姜照夜道:“写待核。”

何砚照写。

梁茂额上已经有汗。他还想笑:“军户田也会买卖。战后许多家撑不住,把田卖了换米换药,牙行只收契钱。”

姜照夜看向他:“卖田的人呢?”

梁茂迟疑片刻:“有个老妇,姓陆,住在桑井巷。那份最大。她儿子原是军户,战后只回来半条命,拖了两年走了。孙子小,她卖田换米。”

赵捕役冷声:“带路。”

梁茂走在前头,背影比在柜后矮了许多。他每经过一个熟铺,都有人探头看。牙行靠嘴吃饭,最怕官差进门。可花牌楼下的闲人只看热闹,谁也想不到,几张田契会牵出雪岭旧军户的饭碗。

桑井巷比花牌楼窄得多。巷口有水沟,沟边晒着几件旧衣。陆老妇住在最里头,一间低屋,门口挂着小米袋。她头发全白,眼睛却亮,听见清核司来问田,先把孙子挡到身后。

“田早卖了。”她说,“官爷今日还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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