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午门变(1) (1/2)
午门变(1)
农桑之业,衣食万人。耕蚕之礼,垂法万世。
三月初四,辰时五刻。
太常寺卿及陆总管至干清门告时,各宫殿监督领侍转奏。雍华宫内,谢清尧与百里若两人盛服并行而出,分乘舆辇,卤簿仪仗开路,前拥后簇,蔚为壮观。
队伍过左顺门,停于奉天门外,二人下辇,面北而拜,此为拜谢君上授权代行仪典之意。拜毕,复又上轿,人流浩浩荡荡分两路出午门。
百里若的队伍行到午门外不远的社稷坛即停,谢清尧的队伍则由于田亩在北郊,出了午门便要调整方向北上,临分别前,二人遥遥对望一眼。
先蚕,即祭祀蚕神嫘祖。整个环节包括备蚕、祭先蚕、亲蚕、赐宴、治茧造服,备蚕之礼前几日已行完,是将蚕种、钩筐置于彩舆内,一路鼓乐送至社稷坛后新设的蚕室,再请数名民女为蚕母照料蚕种。
前两日,参与今日礼仪的人员开始斋戒。昨日,太常寺及礼部官员已清点好牛、羊、猪三牲的宰杀事宜,设先蚕神神位,备齐供器、供品于神厨,设黄幄帐与拜位。百里若抵达社稷坛之前,各式乐器、彩旗、盥洗用具也已准备完毕。
此时的社稷坛中,总合约二十人的命妇与大家小姐们已面西而立,流云作为此次的仪典女官,也与一群乐官各就其位。
今日在此处的环节包括祭先蚕与亲蚕,祭先蚕又分了迎神、奠帛、初献、亚献、终献、彻馔、送神、望燎,流程不可谓不冗长。
来的路上,已有夫人们私下交换意见,说是农蚕两礼废置已久,太子与太子妃初次行此国礼,怎么着也该多选些人陪祀,热热闹闹的,看着才说得过去。也不知宫里是怎么想的,说是体念去岁仪典繁多,这次就不大张旗鼓。到了此处一看,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们是一个没见着,就这么些人,坛下空间又广,站得是稀稀散散。有相熟的,悄悄问起木容、谭霜凝本次如何选人,怎么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二人也只笑答实是不知。
流云引导百里若一路登坛,约四十名内官分两侧入,一一举起彩旗,以备采桑之时不停挥舞,营造歌舞喧天的热闹气氛。
流云宣:“迎神——”
乐队奏响《贞和之曲》,百里若行至香案前跪拜,上香,叩拜,坛下众女眷随之行礼。
如此稳稳当当走完了祭先蚕的流程,下一步便是采桑。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类似哨声的声响,而后,一朵巨大的、全城都能看见的烟火在紫禁城上炸开。
开始了。
百里若转头与流云示意,又回身与坛下的娘亲、霜凝示意,而后一步步走下台阶。
四十名挥舞彩旗的“内官”,则整齐划一地向坛后的蚕室小跑而去。
二十余名女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惶恐无措。
流云扬声道:“各位夫人小姐莫慌,请先进侧殿歇息。”
木容接着道:“诸位请随我来。”
而后,木容与谭霜凝,领着众人一一进入侧殿。
在殿门关闭前,众人最后见到的景象便是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蚕室中小跑而出,井然有序地跟在那位盛妆华服的年轻太子妃身后,一路出社稷坛,直奔午门而去。
有些眼尖的,趁着最后那丝缝隙,瞥见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一名戴着兜帽的女子,牵一匹白马,那步态,看着竟有些像打过交道的一位故人。
待太子夫妇的仪仗行出宫门,值了一夜的宫禁巡防队伍便要换班。两班交接之时,指挥清点完人头,而后低声道:“我此处有密令,全体随我来。”
两队人马虽有疑惑,左右互相看了看,皆是一头雾水,但习惯上,还是遵从上一层长官的指示,因而也未曾有人发出异议。
两队人,就这样到了武器库前。
武器库的看守共四名。见他们来了,为首的看守刚要问话,就被另外一名看守一剑抹了脖子,另外两人,一人瑟瑟发抖,一人大喝道:“大胆,未得旨意擅闯武库,你们是要造……”随后也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见了血,前来的两支巡防队伍这才有些骚动。动手的那看守麻利地打开大门放行,巡防指挥则举起一个小卷轴朗声道:“我此处的密令乃圣上御笔!太子妃家族势大,圣上疑心太子此次出宫乃前往京畿借兵,意欲逼宫造反,逼圣上退位,故命吾等提前防备,前往谨身殿护驾!全体都有,进去,武装上!”
一个日日到点上值,到点下值,每月领着固定银两的、某种意义上的佣工,突然被推到斗争的漩涡中心,他会作何反应呢?
是茫然无措,随波逐流?还是豪赌一把,青云直上?
选项摆在面前,才能试出各自的本心。
有人已经进了武库,有人临进前停下脚步问道:“指挥,你那密旨能给我们看看吗?”
“怎么,我在这宫中当了多少年的差,你还疑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