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花朝宴(3) (1/2)
花朝宴(3)
过于脱离以往行事逻辑的词突然跳入脑中,她还是没能马上消化。
“还没明白吗?这是针对你、三哥和我的局。如果我们两真的中计,你清白尽失,百里府颜面扫地,只剩嫁我这条路可走。三哥须得另娶,失了百里府兵权助力。而我和三哥之间因有夺妻之恨,心生嫌隙,再也无法在朝堂上一唱一和一明一暗地配合做事。”
她还是有些懵,但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了过来,胃里和喉头一阵发紧。
谢清言见状,眼疾手快抄过一旁的白瓷瓶,让她吐。
其实从三天前起,她便因过度紧张,茶饭不进。昨晚开始,更是因缺觉少眠,头痛欲裂。
方才宴会上也什么都没入口,因此,能呕的,只有胆汁。
差点万劫不复的后怕感一阵阵袭来,她一只手死死扣住谢清言的肩膀,一边呕得眼泪鼻涕酸水横流。
待这阵自身体深处发起的战栗过去后,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半眯的眼中还带着泪,擡眼问他:“幕后黑手是这个宴会的主人?”
“镇国公夫人的人品可信,定是他人趁乱生事。待我查明后自会处理,你无需挂怀。”
“无需挂怀?!”连日以来积攒的委屈怒气皆被这一句无心之语引爆,“被算计的是我的身子,我的婚事,我的父母门楣,你让我无需挂怀?!!!”
谢清言从未见过她如此盛气凌人,是当真盛怒的状态,自她恢复正身后也未接触,总觉着她还有后话,便默不吭声。
“好啊……好,你们男儿家,建功立业,一唱一和,兵权助力,呵呵,”她站了起来,虽摇摇晃晃,却逼得谢清言步步后退,“我们女儿家,成天被惦记的,就只有结婚生子!怎么,我不嫁人我就是废人了吗?我不生子我便不能有所作为了吗,你看看外面那群公子哥——”
百里若振臂一指,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声音中带了哽塞之意却气势不减,愈发用上肺腑胸腔来嘶吼:“论文韬武略,十之八九比得过我吗?!!能以一人之力挡百余死士吗?!!他们能吗?!!!!!!可你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我又在做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谢清言被她吵得血气翻涌,不轻不重回了一句。
“我要上阵杀敌!我要入朝为官!”她恨恨地瞪回去,“我要开女学,教姑娘们习武,让她们自己就有立身之本,不靠男人也能自立门户!我要请女先生,招女学生,让她们什么都教,什么都会!这世道,给女子的谋生门路还是太少,男儿家能做什么,女儿家也能做什么!不入朝为官,不去制定规则,要怎么改这世道,只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什么人的良心发现吗!!!”
“入朝为官,有何不可。”谢清言冷不丁插进一句。
她咬牙切齿道:“本朝可不曾设女子前朝为官之通路,文举、武举皆未开女子之科。”
“那便不能做了吗,”谢清言直直顶回她眼里,“没有前人铺好的路,你自己不能闯出一条吗。”
百里若瞬时懵了,她本以为谢清言主刑部,最是讲规矩理法,要站在三纲五常、以男儿家维护皇权、夫权的立场上驳斥她一番,未曾想他来这么一句。很快,她便又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怒气问道:“那你说说,重重规矩之下,我又要如何为官!”
“你如真有此心,明天起便女扮男装,随我去刑部见习。”
“呵,说到底还不是要借你之势,借男儿假身。以我百里若之名,以女儿身份,便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路可走!”
“能借势,为何不借。只要事能成,借不借他人之势有什么打紧?你关心的是事能不能成,还是功在不在你这个人?百里若,你口口声声说要做事,可你在此处冲我发火,你想的那些事便能做成了?因规矩不许,他人非议,你便不去做了?我倒不知你竟是如此瞻前顾后胆小如鼠之人。规矩从来都是人定的,如果规矩阻着你办事了,便是废了那些陈旧糟粕,又如何!”
百里若气喘吁吁,知他所言在理,现下是自己理亏,挑眉问道:“宁王殿下此话当真?”
“但有所求,力所能及,全力以赴。”
“没在诓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百里若还未来得及考虑是让他立字据还是给信物,胸前便被抵上一封信,疑道,“这是什么。”
“能让圣上收回你与三哥婚旨的书信,三哥亲笔,你想用便用,”谢清言自摸出信后便脸色极臭,“你不是一直哭着喊着说不嫁三哥吗。”
百里若又被这一出搞懵了,也不拆信,便这么揣进了怀里。以谢清言说话做事的靠谱程度来看,他说这封信能让她不用嫁谢清尧,那必然是真的。
“……噢。”她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就在方才,她以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枷锁、大山,好像全都解了?
这厢还在懵圈之际,那边反倒谢清言怒从心起:“你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半点良心?三哥所作所为没有半点对不起你,掏心掏肺,你竟然一声‘噢’就完事了?!!”
百里若一听这话,也像是被踩了尾巴,怒道:“他没有半点对不起我?他在西北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谁了,还——”
“你自己看看你恢复记忆有多凶险!他贸贸然告诉你,你可会信?”谢清言气得撸起了袖子,“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好心没好报了。百里若,我告诉你,三哥自暗云关之战被徐老将军托旧友所救,自他拿回送你的那块破石头开始,整整七年,全在西北寻你,只因他信你还活着!你要不去问问你家花公子,这七年,他们瞒他又有多彻头彻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