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宁祸(6) (1/4)
天宁祸(6)
谢清尧闭眼,颤颤地呼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清圆,卿妙,他对这两个身在京中的手足,谈不上好感或是厌恶。便是他们二人先前在外以飞扬跋扈闻名,又有多少是出于他们本心、又有多少是被周围怀揣各路心思的人架着哄着撺掇着,才养成了这般张牙舞爪的处事风格?
在这如履薄冰,说错一句话都可能万劫不复的帝都,能够不用审时度势,不用谨小慎微,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可既然生在了这个位子上……便是你不争,也会有人替你争。
便是你不想,也会有人替你想,替你做。
至于权位之下吊着的那个木偶,它的所思所感,早无人在意。
天家真情,在滔天的权势富贵面前,一文不值。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将阿离卷进来。
或许她在乡野间,逍遥自在,吉乐顺遂,才是对的……
不然,有朝一日,行差踏错,她便是此时的卿妙。
“三哥……”
“寺外约有四百名死士,借了虎贲卫的形制,要杀入寺中。”
“死士……?虎……”谢卿妙茫然了片刻,随后直接瘫坐在地。
过了半晌,她兀自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爹爹怎么会谋反呢……他,他干不出这等疯事,他……定是有别人!”
似是想通了一些关节,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寻到希望的慰藉之情:“定是有别人!三哥!这件事定不是……”
随后,她又想起,三哥之前的话中,有个“借”字。
他也知道,这事不是父王亲为。
像是兜头一盆冰水浇下。
爹爹……被当枪使了。
不论真与假,摆在自家面前的,都只有万丈深渊。
难怪林姑姑对她闭口不言,难怪三哥看她会是这样一副……悲痛难忍的神情。
“三哥……”她缓缓擡头,声音哽塞,视线早被泪水模糊,“爹爹和我……还有救吗……”
“我……不知。”
她开始失声痛哭,过往和爹爹吵架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
早在半年前,她便觉得爹爹行事开始有些急躁。但她没有景熙哥哥和三哥五哥这样的脑子,几次和爹爹直言,都被骂了回来,“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她看景熙哥哥闷头修书修了那么多年,一出仕却能将上上下下打点得井井有条,自己也便想学着做些事。可几次三番,就没有做成的,恼也恼过了,和爹爹吵也吵过了,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便想安分守己,抱紧三哥大腿,却没想换来爹爹“吃里扒外”的痛斥。
可在冬狩上放狗惊了她的马,事后才告诉她是想栽赃给三哥,“反正没伤着你”的,也是爹爹。
为什么会这样呢……爹爹这么多年宠她都是假的吗。
便是那些她看着不像好东西的谋士在给爹爹出谋划策,可最后首肯了的也定是爹爹。
想到此处她便来气,每每她想进书房一起议事,总有那些没个正形的东西对她扯些什么男子才可进,更有甚者,说她马上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对爹爹最大的助力。
若她是个男儿身……若她是个男儿身,从小不会被爹爹说“你个女娃,不用懂这些”,能读那些经史子集,能像三位哥哥一样支应门庭,是不是……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田地?
想到此处,她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还一边搂过椅子,不停捶打。便是手上再痛,也没有此时心痛了。
她越哭越气,越哭越气,突然怒从中来,红着眼看向谢清尧咬牙切齿道:“三哥方才说是有人借了虎贲卫的形制……对幕后黑手的身份,可有猜测?我谢卿妙,就是死了,也要变成恶鬼,天天缠着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
良久,谢清尧缓缓开口:“这只是我的猜测,无凭无据……但,能行如此践踏天理人伦之事的……多半,是外邦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