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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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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夜色将尽,天际浮起一抹浅淡鱼肚白,穿透沉沉夜幕,铺落于苍茫山野之间。

彻夜独行百里山路,我早已身心俱疲。双腿酸胀麻木,每一步都沉重滞涩,周身筋骨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疲惫浸透四肢百骸。可我不敢停歇,仅凭心底残存的执念与生机,咬牙稳步前行。

终于,在晨雾漫卷、天光初亮之际,远方地平在线,一道规整肃穆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方驻扎边境的军营。

不同于山村屋舍的低矮错落,亦不同于山野密林的幽深晦暗,这座军营壁垒方正厚重,高墙耸立、旌旗隐约。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感知一股磅礴雄浑、至刚至正的浩荡气息横亘天地,稳稳镇压四方阴邪浊气。

那便是万千将士血气凝练的浩然正气,至阳至刚,无坚不摧。

遥遥望见军营轮廓的刹那,萦绕耳畔整夜的孩童呜咽骤然凝滞,仿若撞上一层无形屏障。原本刺骨清晰的悲声瞬间变得微弱缥缈,蜷缩在识海深处,再不敢肆意作祟。

我心头微松,连日来压得人窒息的阴霾,终于稍稍散去。

果真如外公所言,阴魂执念、死气邪祟,天生畏惧天地正气、人间浩然。仅是遥遥相望,便足以压制这场无解的因果纠缠。

我强撑疲惫的躯体,加快脚步奔赴营地。越是靠近,周遭气场便愈发澄澈刚正,山野间沉积的阴寒湿气被尽数驱散,空气凛冽干净,无半分阴滞浊气。

缠绕周身多日的阴冷寒意层层褪去,连识海之中昏沉混沌的钝痛,也消解了大半。

行至军营百步开外,一道清晰的气场界限横亘眼前。营内正气澎湃浩荡,营外阴浊尽散,阴阳分界,泾渭分明。

我驻足原地,稍稍定神。

擡眸远眺,晨光笼罩下的军营肃穆庄严,高墙、岗楼、哨位排布井然。值守士卒持枪挺立,身姿挺拔如松,风骨凛然。乡野间散漫淤积的阴滞之气,在此地荡然无存,只剩戍边护国的赤诚与刚勇。

只是我一介山野少年,风尘仆仆、无故靠近军事重地,难免会被视作可疑之人。

果不其然,未等我迈步靠近,两道凌厉的目光已然牢牢锁定了我。岗楼之上,士卒沉声喝问,声如洪钟,带着久经行伍的肃杀威严:“止步!此处乃驻军重地,闲人勿近,速速退去!”

洪亮声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磅礴刚正的兵气扑面而来,彻底压下识海残存的阴魂异响,使其蛰伏不起,再无半分作祟之力。

我收敛心神,拱手躬身,姿态谦和诚恳:“两位军爷,晚辈并非无事滋事。我身染怪疾多日,心神耗损、日夜煎熬,乡野医者皆无从诊治。听闻营地有军医坐诊,可治疑难杂症,故此百里奔赴,前来求医,还望通融。”

我刻意隐去阴魂缠身、因果纠缠的诡秘实情,只以怪疾为由求助。阴阳天机、宿命纠葛,即便如实道出,寻常凡人也难以通晓,只会徒增事端。

两名士卒目光审慎,细细打量着我。我衣衫风尘仆仆,面色惨白憔悴,眼底血丝密布,满身难以遮掩的疲态,全然不似歹人,反倒透着久病缠身的孱弱。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严守军纪:“军营法度森严,寻常病患不得入内。你既为求医而来,便在此等候,我代为通报军医。”

“多谢军爷。”我微微颔首,静静立于原地等候。

身处军营浩然气场的笼罩之下,我终于得尝多日未曾有过的安稳。耳畔无悲声缠绕,识海无执念侵扰,阴阳割裂的刺骨痛感悄然隐没,我得以从无休止的心神消耗中脱身,享受片刻难得的安宁。

片刻后,一名步履沉稳的中年医者随士卒缓步走来。他身着素色布衣,眉眼平和温润,没有将士的凌厉肃杀,却自带医者的沉静通透,想来便是营地的随军军医。

军医走近,目光细细扫过我的面容,开口轻声询问:“少年人,你何处不适,染了何种病症?”

我坦然据实相告,将周身异样尽数道出:“晚辈连日心神不宁、彻夜难眠,终日昏沉乏力,经脉寒凉滞涩,耳畔时常响起无端幻听,精神日渐衰败,身形一日弱过一日。乡间医者皆查不出根源,只能冒昧前来求助。”

军医闻言,微微颔首,擡手示意我伸手搭脉:“伸手,我看看脉象。”

我依言擡腕伸手,静静端坐。医者指尖触碰到脉搏的刹那,微微一顿,眉宇间瞬间掠过一丝疑惑。

他指腹起落,反复探查左右手脉象,神色愈发凝重,眉头始终紧锁,满心费解。

我心底了然,寻常医术,终究勘不破阴阳因果衍生的怪疾。

片刻后,军医收回手指,沉吟开口:“你脉象平稳,仅是气血稍有亏虚,并无脏腑郁结、经络淤堵之症,也无风寒湿热入侵的痕迹。单论脉象,绝不该出现你所言的心神溃败、日夜耗竭的重症。”

我心头微沉,果然如此。

我的病灶本就不在肉身脏腑,而在灵识、命格与天道因果之间。肉身虚弱只是外在表象,真正的病根深埋阴阳夹缝,从来不在寻常医术的诊治范畴之内。

军医见我神色沉寂,误以为我心存疑虑,再度细看我的气色,轻声劝慰:“你面色憔悴、气血不足,是长期失眠、心神耗神引发的虚损,算不上疑难杂症。可你所说的幻听不绝、灵台昏沉、周身莫名寒凉,脉象全无对应征兆,实在诡异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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