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逢 （1/3）
重逢
曾行的目光扫过来，在文令仪身上定格了不到一秒。那片裸露的蝴蝶骨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就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他侧身替身边的主人拉开椅子，动作行云流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各位，”宴会主人朗声开口：“今晚这局，名义上是我的生日，实则是为了给我们曾总接风。他在Z国待了三年，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不得好好给他洗洗尘？”
掌声响起来。晏容与听到这番话后脸上变得很难看，今日来参加聚会的人全是各国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含金量重的聚会居然是给曾行接风洗尘？那他的脸面往哪搁？
文令仪与晏容与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而是目光完全集中在了站在众人前面的年轻男人身上。
他正举杯向众人致意，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棱角分明，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得像是名画家精心描绘出来的。他开口说话，一口地道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英语，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Thank you all for being here tonight. It's been three years, and I have to say, I've missed this city，and my friends.”（谢谢各位今晚赏光。三年了，我得承认，我很想念这座城市,以及这里的朋友。）
众人又是一阵掌声。文令仪也擡手鼓掌，今晚的曾行十分亮眼，发型、衣着、谈吐还有气质，无一不是全场最夺目的存在，像一只傲视的孔雀在宴会的中央缓缓抖开尾羽，光华灿烂，咄咄逼人。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宴会的气氛变得松弛了许多。大厅中央空出一块舞池，几对男女已经进去跳舞，裙摆在旋转中扬起柔软的弧度。文令仪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舞池中的人影交错。
曾行站在舞池边上，身边围着几个人在说话。文令仪注意到不断有人上前邀他跳舞，有珠光宝气的名媛，有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孩。不知她们在和他说什么，曾行弯着深邃的桃花眼，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优雅地和别人碰杯，偶尔还会将头靠近认真地盯着对方，逗得姑娘们面红耳赤，止不住地咯咯笑。
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文令仪喝了一小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刻意无视心里的钝痛，不断提醒自己他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也许他压根都没看到自己。不过这样才好，以免坏了他的好心情。
第一支舞的音乐还没结束，就有人来请文令仪了，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西装考究，笑容爽朗。
他用带着点口音的中文自我介绍说是伦敦来的，文令仪还没来得及回答，晏容与已经从旁边走过来，姿态从容地站在她身侧，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伸出手，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问：“跳支舞？”
她看着晏容与伸出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几天来他对自己一向绅士又体贴，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无法给予回应。
“抱歉。”文令仪对晏容与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然后她转向那个金发碧眼的伦敦男人，用英文说了一句“Sure”，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晏容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温和的笑容维持了半秒，然后无声地收回。文令仪垂头从他身边擦过。
伦敦男人的手搭上她腰侧的时候，文令仪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他的手指恰好落在她裸露的腰在线方，这片露背的设计让他的手掌几乎没有布料的阻隔，直接粘贴了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很规矩，但依然让她有些不适。她忍不住往曾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文令仪心里有根弦轻轻拉紧了下，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搜索了一圈，没找到他的身影。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舞池边的那个角落，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收回目光，跟着伦敦男人的步伐滑进舞池，音乐是一首爵士乐，旋律慵懒得像午后的猫。
舞池里的灯光暗了几度，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柔和地洒在旋转的人影上。文令仪的裙摆在步伐间轻轻摆动，后背的蝴蝶骨随着每一次转身而起伏，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注意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那些目光里有欣赏，有惊艳，也有淡淡的妒意。她不常穿这样的裙子，但今晚她穿了，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不愿意承认的声音在说——你是穿给他看的。
可是他不在这里。
她一边跳着舞，一边用余光一遍遍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吧台边，没有。露台上，没有。走廊入口，也没有。她甚至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盆绿植安静地立在转角处。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没入深水。
伦敦男人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敷衍地笑了笑。终于，在舞曲快结束的时候，她在人群的缝隙中瞥见了曾行。他站在大厅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他看了她一瞬，然后别开脸，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文令仪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看不太真切他的表情，但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她感觉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很紧，眉骨下面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
他在不高兴。
是因为看到她了？
音乐停了。她松开伦敦男人的手，礼貌地道了谢，目光再一次扫向那个角落——曾行不在了。
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那个角落里只剩下一只半满的威士忌杯，旁边的沙发垫上还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他刚刚确实坐在那里。
文令仪站在舞池边缘，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落感攫住了她。她环顾四周，大厅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穿着燕尾服的身影。
她忽然有点后悔。他们明明已经闹僵，可她却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