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与日常 （1/4）

光与日常

威尼斯回来之后，苏清鸢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了：新系列的创作，以及——陆时衍说的“婚礼筹备”。其实大部分事都是他在做，她只负责点头或摇头。选场地，她点头；选日期，她点头；选请柬样式，她看了三秒，“这个吧”，继续低头画草图。陆时衍也不催她，她知道他喜欢这种“她在忙，他在旁边”的状态。

有一天傍晚，苏清鸢从工作台上擡起头，发现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什么。

“你在写什么？”

“宾客名单。”

“给我看看。”

陆时衍把本子递过来。苏清鸢接过去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周晚吟、曲雅、安娜、让-皮埃尔、陈总、白秘书长、文化局的局长……她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意识到，她的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大了。一年前，她的手机通信录里只有几个名字，现在她的婚礼能坐满一个大厅。

“会不会太多人了？”她问。

“你想少一点？”

“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陆时衍看着她，“哪里不真实？”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人。现在，我要嫁给你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一年前，你也不是一个人。只是那时候我还不在你身边。”

苏清鸢的眼眶热了。她把本子还给他，转身继续画草图。她画的是婚礼上要戴的首饰——不是给别人的，是给自己的。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月光石，切割方式是涟漪切，但这一次的光晕不是三层，是四层。最中心是深蓝色，往外是银白色，再往外是暖金色，最外层是一圈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她想把第四层叫做“未来”——未知的，但存在的光。

婚礼定在九月底，桂花开了的时候。场地在南城郊外的一个庄园，不大，但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冠撑开像一把金色的伞，香气浓郁得化不开。苏清鸢第一次去看场地的时候，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色小花，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她刚搬进工作室的那天，门口的桂花也是这么香。

“就这里。”她说。

“好。”陆时衍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棵桂花树。

婚礼不大，只请了五十几个人。苏清鸢没有穿婚纱，她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桂花枝，用的是真丝和银线，走起来的时候，那些花枝像在风里轻轻摇晃。项链是她自己做的——四层光晕的月光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陆时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是她让他解的。“太紧了，”她说，“你又不是去开会。”他听了她的话。

仪式很简单。没有主持人，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词。他们站在桂花树下，面对面，只说了几句话。

陆时衍说：“苏清鸢，从玻璃门到今天，我想了很多次要跟你说什么。但站到这里，发现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我要说的，你都知道了。”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说：“陆时衍，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后来发现，没有。最好的那个，留到了最后。”

陆时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桂花落在他们肩上，像金色的雪。

周晚吟站在旁边，哭得比苏清鸢还凶。曲雅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又哭了。安娜站在后面，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卡地亚总部的群里。让-皮埃尔回了一个大拇指。

仪式结束后，大家坐在桂花树下吃饭。菜是陆时衍定的，不是酒店那种标准婚宴，是南城最地道的家常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肉、番茄蛋花汤。每一道，都是苏清鸢爱吃的。

周晚吟端着一杯红酒，晃到苏清鸢身边。“清鸢，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晚吟姐。”

“我不是客套。是真的好看。你以前眼睛里总有那种‘我要证明自己’的光，今天没有了。今天是‘我知道我是谁’的光。”

苏清鸢看着周晚吟，笑了。“晚吟姐，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别这么说。没有我，你也会有今天的。只是慢一点。”

曲雅也走过来，跟苏清鸢碰了碰杯。“清鸢，‘根与光’的联展，明年要不要做第二季？”

“好啊。主题呢？”

“还没想。等你想好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