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那咱们得抢先手 (1/3)
除夕到了。
往年这时候,八仙桌早该铺上新报纸,李秀梅的灶间从天没亮就开始冒热气,鞭炮声能从胡同这头炸到那头。
今年不一样。
腊月二十九下午,吴松阳在广播室念了一份通知全厂干部职工春节期间不放假,集中进行政治学习,除夕当天全体到食堂吃忆苦思甜饭。
广播念完,车间里没人吱声。
杨兵搁下手里的采购单,盯着桌上的日历看了两秒。
他在后勤部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找杨国富。
杨国富正跟两个年轻保卫员交代夜班的事,见杨兵进来,摆了下手,让那俩人先出去。
“爸,除夕的事您听了吧?”
“听了。”杨国富把旱烟在桌角磕了磕,“不放假就不放假,厂里安排什么咱干什么。”
杨兵靠在门框上。
“妈那边您交代一声。别让她准备年夜饭了,省得做了一桌子菜咱爷俩吃不上。”
杨国富没接话,半晌,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妈昨天就开始发面了。”
杨兵没吭声。
李秀梅发了面,揉了剂子,馅儿剁了三大盆,案板上码了整整齐齐四排饺子,拿湿布盖着,等爷俩回来下锅。
等不着了。
除夕当天,钢铁厂大食堂。
长条桌拼成三排,铝饭盒一溜儿摆开。
饭盒里头盛着灰扑扑的糠菜团子,米糠掺着野菜叶子攥成拳头大小,外头裹了层棒子面皮,旁边一碟咸菜疙瘩,黑乎乎的,盐搁得能腌死人。
吴松阳站在台上,搪瓷缸子搁在身边,念了二十分钟的文件。
底下的人低着头,没人动筷子。
不是不饿,是那糠菜团子实在难以下咽。
杨兵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面前的铝饭盒揭开了,热气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糠味往上蹿。
他拿筷子戳了一下那个团子,硬得能砸核桃。
去年除夕,红烧肉、糖醋鱼、风鸡炖笋干。
大伯端着酒碗站起来喊人丁兴旺,平平安安,碗沿磕在一起,酒液溅在桌面上。
前年除夕,杨颖扑通跪下磕头,红包收了一兜,两只手攥不过来。
胃里翻了一下。
杨兵把糠菜团子掰开,塞了半块进嘴里,嚼了三下,糠渣刮着嗓子往下走,比棒子面糊糊还糙三分。
吴松阳念完了文件,带头拿起饭盒。
“同志们,吃,忆苦思甜,不忘本!”
食堂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咀嚼声。
杨国富坐在杨兵旁边,一声不吭地啃完了整个糠菜团子,老头当过兵,什么苦没吃过,这东西对他来说连个坎儿都算不上。
杨兵把剩下半块也塞进嘴里,就着咸菜疙瘩硬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