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宿傩29 / (1/8)
第29章 宿傩29 /
傍晚的时候, 五条悟拎着两大袋草莓大福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沙发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像一声长长的叹息。窗外暮色四合,晚霞将半边天染成一种暧昧的橘红, 又渐渐褪成灰紫,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蓝。
他摸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杰——”
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带着一点无奈的预感——那是多年的老朋友才会有的、被坑过无数次之后的本能反应:“又怎么了?”
五条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草莓大福, 咬了一大口, 含含糊糊地开始控诉。粉色的馅料沾在他嘴角,像一团可疑的奶油, 他浑然不觉:
“我未婚妻跟我解除婚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五条悟偏偏捕捉到了。
“……你什么时候有过未婚妻?”夏油杰的声音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禅院家的那个啊!”五条悟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声音含糊得快要听不清, “失踪十年刚回来的那个!你忘记了?今天她当着禅院家老老少少的面,说要退婚!”
夏油杰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波澜,虽然那波澜小得像一片落叶在水面划过:“我没搞错的话, 你这家伙以前压根没把婚约当一回事吧?你不是一直说‘封建糟粕’‘谁承认了’吗?”
五条悟咽下嘴里的草莓大福,又拿了一个。袋子里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语调, 软绵绵的,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但是、但是……人家还是头一次遭到抛弃嘛!现在成为糟糠夫了呜呜呜呜……”
“你正经点。”
夏油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片平静的云。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大约是在处理什么盘星教的公务,被这通电话硬生生打断。
五条悟收起那副夸张的哭腔,仰头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将整个房间沉入一种暧昧的、介于明暗之间的灰蓝色。
“基本已经肯定了。”他说。
“什么?”
“怜消失的那些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五条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可仔细听,那轻飘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风里夹着的细沙,看不见,却磨得人隐隐作痛,“她自己不记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说?”
“硝子说她骨龄二十一。”五条悟把吃完的大福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手投向垃圾桶——进了,那纸团落进桶底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至少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生活了五年。”
他看着那团包装纸,继续道:
“性格看着变化不大,但还是有变化的。比之前强硬了一点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距离,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大概这么多。”
“……就这?”夏油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那不解像一层薄雾,轻轻罩在声音上,“所以呢?虽然发生在禅院怜身上的事情很离奇,但是,重要吗?”
重要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
五岁那年,高山之巅,积雪未消,天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琉璃。那个穿着樱色打褂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浅草绿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憧憬。
那眼神他后来反复见过很多次。
在高专的道场边,在食堂的角落,在每一次他无意间扫过她的瞬间。那双眼睛总是会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看窗外,看地面,看自己手里的筷子。可那眼底的光是藏不住的,像小小的萤火,一闪一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