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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魂归宫处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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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宫处

铜驼烟雨锁宫墙,未央寒月照残妆。封地的风雪,是栗妙人生命里最后一抹冷色。

废妃的冠冕早已被剥夺,昔日椒房殿外争宠夺爱的锋芒,在这荒寒边陲磨得只剩一具枯骨。她被废黜妙人之位,随被废的临江王刘荣远徙北疆。

栗妙人是被檐下的暖阳唤醒的,睁眼时,入目不是封地那颓败轩窗,不是鬓边褪尽珠翠的荆钗布裙,不是独守空宅、孑然一身的残年光景,而是雕梁精致、纱幔轻垂的长廊下。

她曾是太子刘启最宠爱的姬妾,年少时与刘启相识,多少人羡慕不来的造化,甚至一度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儿子是堂堂储君,自己是后宫最盛宠之人。

可一步错,步步错,恃宠而骄,树敌满宫,得罪馆陶,结怨王娡,伤害皇嗣更触怒了太后窦漪房,连曾经对她百般纵容的刘启,也在一次次算计与胡闹中心灰意冷,终是弃之如敝履。

三载光阴,她日日看着残阳落尽,夜夜听着寒风呼啸,从前的娇俏明艳、锋芒毕露,早已被岁月磨成了一潭死水。她恨过王娡的伪善狠毒,恨过馆陶的势利凉薄,恨过窦太后的偏心冷漠,可到最后,她最恨的,从来都是自己。

恨自己愚蠢短视,不懂权谋,不识人心;恨自己恃宠而骄,挥霍了刘启最初的一片真心;恨自己亲手毁了儿子的前程,也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曾是刘启少年时最心动的初见,是他深夜拥在怀中轻声许诺的人,是他说过“此生不负,独宠一人”的良人。可到头来,她让他失望,让他厌烦,让他最终弃如敝履。

弥留之际,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雪花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她睁着浑浊的眼睛,望着长安的方向,口中喃喃唤着“启儿”,眼中滚落两行清泪,最终气绝身亡,死时连一具像样的棺椁都没有,被封地官吏随意裹了草席,埋在荒郊野岭,无人问津。

一世繁华,终成黄土;一腔深情,尽付东流。

若有来生,她绝不重蹈覆辙。

若有来生,她要以心为谋,以智为刃,守住真心,握住权柄,再也不做那骄横无脑的棋子,要做执棋之人。

若有来生,她要护着她的孩子,要一生独宠,要让所有欺她、负她、害她之人,付出代价!

强烈的执念冲破阴阳界限,刹那间,天旋地转,刺骨的寒意与濒死的窒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指尖触碰到青石地面的微凉,与鼻尖萦绕的淡淡宫墙草木之气。

栗妙人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封地偏院的腐朽屋顶,而是汉宫永巷熟悉的飞檐青瓦,头顶是澄澈的天空,身边是往来匆匆、身着粉布宫装的洒扫宫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肌肤细腻,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与伤痕,再抚上脸颊,光滑紧致,眉眼间是十五岁的娇俏与青涩——这不是她垂垂老矣、枯槁不堪之手,这是她刚刚入宫,被分配在做洒扫宫女时的模样!

天意!

这就是天意!她就知道,她命不该绝!

她竟然……重生了。重生在了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重生在了她还未遇见刘启,还未踏入东宫,还未与窦太后、馆陶、王娡结怨之时。

栗妙人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冷寂。她环顾四周,长廊干净整洁,两侧种植着低矮的灌木。

前世,她便是从这洒扫宫女起步,凭着一副美貌,娇憨姿态,莽撞地撞入了太子刘启的视线,凭着一时的宠爱平步青云,却因无谋无略,最终跌落尘埃。

而这一世,她带着两世的记忆,带着满腹的悔恨与权谋心计归来,再也不是那个空有美貌、胸无城府的愚笨女子。

她懂了后宫生存之道:美貌是敲门砖,心计才是护身符;恩宠是浮云,权谋才是长久计;骄横是取死之道,隐忍才是登天之梯。她擡眸望向长安宫城深处,目光沉静如寒潭。

“栗妙人,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清扫前殿廊下,若是迟了被贵人瞧见,仔细你的皮!”

尖利的呵斥声打断了栗妙人的思绪,来人是管事嬷嬷,面色刻薄,眼神凶狠,前世没少苛待刚入宫的她。

若是从前,栗妙人定会委屈顶嘴,或是梨花带雨故作娇弱,引得旁人侧目,最终换来更严苛的责罚。

可此刻,她只是微微垂眸,姿态恭顺谦卑,声音轻柔得体,没有半分骄纵,也没有半分怯懦:“是,嬷嬷,奴婢这就去。”

语气恭敬,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管事嬷嬷反倒愣了一下,平日里这栗妙人虽生得美貌,却性子骄纵,眼高于顶,从不肯安分守己,今日竟如此温顺听话,倒是奇了。

嬷嬷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并未多做刁难栗妙人拿起墙角的扫帚,缓步走向前殿廊下,动作娴熟地清扫着地面的落叶。她身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即便穿着最粗布的宫装,也难掩倾国倾城的姿色,眉眼低垂,长睫如羽,娴静温婉,与周遭浮躁的宫女截然不同。

她扫得认真仔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将宫中的地形、人事、规矩一一在心中复盘。

前世的她,骄横浮躁,连宫中最基本的势力分布都未曾摸清,便敢肆意妄为,如今想来,只觉可笑又可悲。

汉宫之中,天子刘恒威严睿智,心思深沉,最厌轻浮张扬之人;皇后窦漪房端庄狠厉,手握后宫权柄,眼中心中只有大汉江山,容不得半点祸乱宫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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