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鹅梨小米粥 阿姐,这人……好像是搬家…… (1/3)
第31章 鹅梨小米粥 阿姐,这人……好像是搬家……
放榜那日, 天还未大亮,东里子巷深处的小院早早便有了动静。
贺鸣玉是被院里规律而利落的劈柴声唤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身侧的铺位已空, 被褥上只余浅浅压痕, 贺花显然早已起身。
披衣下炕,推开门, 春日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 她舒展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腰背, 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四月中旬汴京的春意渐浓, 院角那棵山楂树也抽出些许嫩绿的新叶。
灶屋方向飘来熟悉的烘烤香气, 还夹杂着英子难掩兴奋的叽喳声, 贺鸣玉循声走去, 只见吴春兰和英子正围着面包窖旁忙碌,新一批鸡腿包刚出炉, 金黄油亮,印着“状元”、“高中”字样的脆壳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娘, 英子,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她有些意外,平日这时辰灶火才刚升起。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只见石头提着两大桶清水走了进来,额上带着层薄汗。他一见贺鸣玉,眼睛蓦地一亮,急急地将水倒进灶屋外的大水缸里,声音也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阿姐, 你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贡院摆摊?刚才我去井边打水,听见巷口的王奶奶跟人念叨,说金榜天不亮就贴出来了,贡院外头现在已是人挤人,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因着前两日在贡院外卖状元鸡腿包大受欢迎,加之贺鸣玉那番“孟公子必中”的说辞悄悄传开,生意之红火远超全家预料。连一向沉稳少言的石头,此刻都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言语间满是催促,生怕去晚了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贺鸣玉却显得并不着急,她转身走进灶屋,从还温着的锅里盛了一碗鹅梨小米粥,不紧不慢地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
一入四月,汴京城仿佛被骤然苏醒的生机包裹,花果蔬菜的清新气息无处不在,北宋不比后世,水果种类算不得繁多,梨子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市集上有洛阳来的雪梨,名气大,价钱也矜贵;有山楂大小、皮色蓝黑宛如放大版蓝莓的甘棠梨,清香别致;但最多的,还是河北产的鹅梨,皮薄得近乎透明,汁水丰盈,散发出浓郁而纯粹的果香。
前几日贺鸣玉买了一些放在堂屋桌上,不过一日光景,满屋都氤氲着那股清雅的甜香,难怪会有文人雅士用鹅梨来合香。
虽已回暖,但清晨直接吃水果仍有些许凉意,她便教吴春兰做了这鹅梨小米粥。小米熬得软烂起油、米香醇厚,切成小块的鹅梨肉在粥将熟时放入,略滚几下即可,既保留了梨子的清香脆甜,又被米粥的温热中和了寒性,晨起喝上这么一碗,暖胃润燥舒服至极。
贺鸣玉小口喝着粥,心里盘算着,等今年入了冬,定要腌上两缸爽口的酱菜,到来年春天,配着这清粥,便是极好的早饭了。
“阿姐!”石头见她慢条斯理,忍不住又催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去晚了,好位置只怕要被旁人占了!”
“不急。”贺鸣玉放下碗,走回自己屋里。片刻后,她拿着一张纸走了出来,上头特意请街上写字的老秀才写了两个字,她那手毛笔字,实在不敢恭维。
她走到正在归置柴火的贺花面前,将纸递过去:“姐,今日有件要紧事,需得劳烦你跑一趟。”
贺花这两日在家,虽拼命干活,心里却总悬着块巨石,觉着自己是个吃白食的累赘,此刻听贺鸣玉有事吩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在围裳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阿玉,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办好!”
“你拿着这个,去贡院外贴金榜的地方,仔细瞧瞧,那榜上……有没有这两个字。”贺鸣玉指着纸上的字,怕她不识字,特意叮嘱,“你就照着这纸上的模样,一个一个比对,看清楚些。”
贺花虽不明白贺鸣玉为何要让自己去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榜,更不懂这两个字是何意思,但能帮上忙,她已是满心欢喜,连忙点头:“哎!我记下了,我这就去!”
“等等。”贺鸣玉忙补充,“若是这两个字没有,只有上头这个字就成。”
“成!”说罢,贺花将纸张小心折好揣进怀里,转身便小跑着出了院门。
吴春兰和石头皆愣住了,吴春兰不解地望了过来,疑惑地问:“玉娘,你这是……?”
贺鸣玉看着二人眼中的困惑,解释道:“娘,今日摊摆不摆,如何摆,全看这榜上有没有姓孟的进士。若是金榜之上,根本没有姓孟的考中,那我们今日还大张旗鼓地去贡院外摆这状元鸡腿包,岂不是自打嘴巴,让人看了笑话?先让大姐去探个虚实,咱们心里有底才好应对。”
前几日她吹了那么大的牛,现下若不先掌握信息便盲目冲上去,那就是争着去当炮灰了。
石头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豁然开朗,这才彻底明白阿姐这几日为何始终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来她早有后手!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懊恼地一拍脑袋:“啊呀!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一早催着娘和英子起来烤这么多鸡腿包!万一……万一没有,岂不是白费了这许多功夫和柴火……”
贺鸣玉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这有何妨?鸡腿包烤好了香气扑鼻,还能糟蹋了不成?汴京城这么大,贡院外头去不了,旁的地方就不能支摊了?再不济,咱们自己吃,或是送给张叔王婶她们也是好的。”
话虽说得轻松,但她望向院门的目光,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毕竟,这场营销是否能圆满收场,就看这一探了。
等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向来沉稳的石头先坐不住了,满脸焦急:“大姐怎地还没回来,怕不是不认得路耽误了罢。”他转头看向端坐着的贺鸣玉,“阿姐,方才合该让我去的,我晓得地方,又跑得快,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啊……”
“你我这两日卖这状元鸡腿包已够惹眼了,若是被熟客瞧出来,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贺鸣玉倒不焦急,“你且安心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多钟,院门外终于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贺花几乎是冲进来的,跑得满脸通红,额发被汗水黏在颊边,扶着门框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怎么样?”石头第一个冲过去,急切地问,“榜上可有那两个字?”
贺花用力点头,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努力挤出声音:“有……有!而且……是、是头一个!最顶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