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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此山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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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此山中

是夜终了, 卢松风先为五娘上药,之后才料理自身,用的一样温润膏方, 敷上厚厚一层白, 伤口便被掩去, 且这回不似上回,几乎不觉疼了。五娘却仍蜷身抱臂, 背对卢松风。他躺在她身后, 一点点挪近, 从后轻轻抱住五娘, 在她耳畔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这匕首我铸了十余载,只在自己身上用过, 被他俩揣度出心意, 才有这么一遭……”

五娘耳朵听着, 脑子却神游天外, 回响卢松风事前说的话,“我于男女之事上有乖戾怪癖, 故而这些年孤身自持, 不敢论及婚嫁”、“我这俩仆从, 只因你身风尘便心生轻贱,殊不知出身由天不由人”。

两句连起来,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五娘垂眼,掩住黯淡眸子, 什么也不再想。

之后, 卢松风召她越来越频繁。

二人上完药后,大多数时候不会即刻安睡,他或抱或拥着她闲话絮语。日子久了, 五娘也偶会秉烛在屋中踱步,东瞧西看。他但凡察觉她的偏好,便即刻添置、更换,不过数月,整间屋舍的布置皆合五娘心意。

她暗自思忖,其实……两相比较,只要不涉及那事,卢公子待她是比崔昀好的,为她置办衣衫,给月例银钱,事事有回应,常常以她为先,他兴许……是真宽厚。但那事上着实可怖,虽说这匕首刀背一侧沉重厚实,刃口有一条极细的限深脊,只能划及肌肤,不会触及筋肉、血管和骨骼,可她腹间的伤总在增添、反复,结痂从未自然脱落,而卢公子自己身上更是体无完肤。

五娘心尖微颤。

日子过得极慢,却也挨过立夏,又一夜,窗棂紧闭,墙壁微潮,独一盏烛火蔫蔫摇曳。

卢松风自后拥紧五娘,他身子微凉,又似条蛇般缠上,五娘不禁一颤。

“怎么了?”卢松风笑问。

少顷,见她不答,他便轻轻按她的肩头,想令她转过来面对,仅试了一下,五娘未动,他便缓缓收回手,往下爬,从她足边轻缓绕转,再往上,来到她面前侧卧,静静凝望着她。

五娘垂眼。

他旋即擡手抚上她的眼皮,又细细描摹眉骨:“阿五,你可知你生得极美,淡极生艳。”

头回有人夸赞自己的容貌,五娘局促得挠了下腹间——近来那里总痒,缠缠绵绵,难以忍耐。

“痒?”卢松风追问,说着探手要帮她挠。

五娘侧身避开:“近来不知怎的,这一大片都痒,且摸上去也糙糙的,这、这还结硬皮。公子您瞧,这还有黑点,丑得很……”

卢松风整只手掌覆在她的疤痕上:“阿五永远不丑,永远青春美貌。”

五娘瞧他抚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糙皮时,神情竟似在触碰光滑的玉脂,这一霎竟有点真信在他眼里,自己永远不会变丑,不会老去。

下一瞬,卢松风蹙眉:“只你这伤,愈合得着实慢了些,那些药膏与人参,难不成只在我身上见效?”

“什么人参?”五娘茫然追问。

二人细细一对,才知岑妈妈竟将卢松风送去红杏阁的药膏与礼物,尽数昧下。

卢松风面色微沉,温声道:“今夜莫回去了,在我这里好好调养。往后我便断了自己的金疮药与人参,你多久未用上,我便陪你多久不用。”

往后几日,他为她上药抚疤,照料得细致入微。五娘亦学着替他料理。当膏药从指腹涂抹到他后背与胸口两道深长刀痕时,她心狂颤——因为这两道伤并非卢松风握着她的手划下,而是她主动落刀。

更令她惶恐的是,瞧见刀尖划破皮肉,血涌出的刹那,她心底竟隐隐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快意。

五娘正兀自思忖,卢松风忽将她抱起,拢上膝头,环着她的腰笑问:“一直闷在屋里,想不想出去走走?”

五娘眺向窗外,阴雨已连绵数日,雨丝漫天,簌簌轻响。蒙蒙水雾中芭蕉碧叶垂垂,檐角不断坠着雨线。

地面湿滑泥泞,这般天气,如何游园闲逛?

她未及开口,卢松风便不由分说要将她打横抱起,五娘慌忙挣扎起身:“公子不必这般,奴自己能走,能走的。”

卢松风莞尔,伸臂牵起她的手,领她缓步游廊。

一路淋不着雨,见黛瓦粉墙,雕花轩窗,假山叠石,一湾将满的曲水浮着青荷。

卢松风温言细语,为她逐一解说园中景致。

行至正厅门前,墙上悬挂的一幅立轴倏地牵住五娘目光。画中一轮明月高悬中天,底下苍松虬枝挺立,她也曾见过别处画的明月苍松,却皆不及此画气韵脱俗,不由驻足出神。

“喜欢这画?”卢松风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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