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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雪景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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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雪景短

一夜风雪歇。

五娘与言正清正用早膳, 桌上摆着两屉热腾腾的汤包和一大碗豆浆,豆香漫溢满室。五娘刚摆好碗筷,便见旭日破云而出, 暖光洒在积雪上, 檐角垂着的晶莹冰凌泛出淡淡金辉。

前几日雪虽偶停, 天却始终阴沉,唯有今日, 现出阔别已久的晴空万里。她忍不住边落座边同言正清道:“公子, 出太阳了。”

言正清比她先坐下, 一面给她盛豆浆, 一面颔首。雪霁天清,总算可解雪灾之困, 往后连日晴暖, 院中积雪也会很快消融。他温声道:“天光正好, 用完早膳, 我们去庄内走走。”

“公子不需打理事务吗?”五娘接过豆浆,轻尝一口, 连忙叮嘱:“公子, 这豆浆颇烫, 您喝时当心些。”

言正清先给她盛,这会儿才给自己添上,旋即瞥她一眼,柔声道:“你也慢些。”

五娘轻轻点头。

他这才答她先前的话:“琐事不急一时, 午后打理亦可。眼下积雪尚厚, 咱们去堆雪狮子,等日头升高、积雪消融,可就玩不成了。”

五娘眸光亮了一瞬, 又连忙垂眼,眨了眨眼皮,舀豆浆的动作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言正清静静望着她,片刻后,语气温柔追问:“你从未堆过?”

被道破,五娘又眨了眨眼,悄悄蜷起十指:“没有。小时候趴在窗上,看过姊姊们堆,心里不知羡慕了多少回。”

言正清闻言,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原本松弛的唇角轻轻抿紧,看向五娘的目光,却愈柔和。

“我原以为长大便能如姊姊们那般堆雪狮子,后来才晓得,妈妈不允我们玩,是怕冻手生疮,坏了营生。而且姊姊们也不是真自个玩,是恩客想堆,作陪罢了。”

那位永远夜里相见,连灯都不亮足,怎会同她堆雪。崔昀则只喜房中胡天胡地,彼时她才十五六岁,尚有玩心,被他瞧出念想,竟抱至窗前令她两手趴着。她生怕被院中踏雪的姊妹瞧见,他却只顾调笑,说她这般好紧。后来回数多了,她再趴便也不怕旁人瞧见,无甚波澜。

言正清面上柔色渐敛,眉骨微蹙,眸色沉得发深,垂在桌下的左手指节悄然收紧——当初她固执背对,说肌肤粗陋,怕坏兴致,他那时只想着自己不厌弃,未往别处深思,直到这会儿听她道出“冻疮坏营生”,方彻底明白:定是哪个混账曾说过伤她的话!

这群混账!

竟没一个肯带她堆一回雪狮子!

言正清心中恨意翻涌,但当五娘擡眼望来时,却已恢复温润,同她笑着叮嘱:“这汤包亦有些烫,慢些食,莫灼口舌。”

五娘原本寻常进食,听他一言,心倏地一紧,抿汤包时力道失了分寸,薄皮当即裂开一道小口,鲜醇汤汁漫溢。她惜食,连忙低头,小口将碟中渗出汤汁尽数饮尽,擡眼时却见言正清正静静望着自己,不由讪讪解释:“碟里凉得快,眼下已不烫了。”

言正清浅笑温声:“不急,慢慢用便好。你从前无缘雪戏,今日便尽数给你补上。”

五娘心底泛起一丝细碎欢喜,却也掺着几分怯意与拘谨。言正清瞧在眼里,柔声道:“不必怕冻手,庄内麂皮手衣暖得很,堆雪时只需在手衣外涂足羊脂膏,便不会被雪浸湿。”

五娘垂着眉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早膳一毕,言正清便吩咐婢女取来衣物。五娘依言换上大红鹿皮短袄与皮裙,皆滚一圈蓬松细软的白貂毛,脚下踏一双轻巧合脚红锦靴,外罩猩红斗篷,倘若立在银装素裹的雪间,便如一团暖火,灼灼亮眼。

言正清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五娘察觉,垂首轻挪脚尖,慢慢转了小半圈。言正清噙笑,只觉她此刻分明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心底暗忖,往后该再多为她添些衣物,令她更明媚些。

五娘已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案上——公子竟命人备了四对暖耳供她挑选,其中两对是与衣饰同色的大红底,皆绣着细密金线,一对嵌着浅淡色泽的海南宝,另一对垂着两排玲珑珍珠流苏。

往日她对衣着打扮无甚挑剔,今日却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敢纠结,迟迟未选。

正兀自踌躇,言正清不知何时已至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笑问:“怎么了?”

五娘咬了咬唇,做了件平生未有之事,轻声向身后男人问询:“公子,您觉着我戴哪一对暖耳最好看?”

言正清笑指那对大红镶海南宝的,五娘拾起,但她从未用过暖耳,一时戴不好,言正清擡手,细细替她扶正。

五娘偷偷瞟了眼镜中的自己,悄漾欢喜。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打量言正清——他换了件对襟墨色裘衣,内里绣着宝相花的大红织金锦袍。她不懂这些衣饰名目,只觉他气宇轩昂,矜贵天成。

“公子的暖耳呢?”她仰着脑袋问道。

言正清笑着指了指远处几上,五娘未等看清,便跑过去:“公子,我帮您戴!”

刚一取来,言正清便微微躬身,她踮脚替他戴上时,才发觉他的暖耳外头虽是黑貂毛,内里却也是大红衬里,还嵌着海蓝宝——与她的那对同色同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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