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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幻梦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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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幻梦醒

敷完, 五娘利落盖好瓷瓶,起身放到几上。自癸水起,便换成她睡里侧, 轻手轻脚爬进去, 面朝言正清躺下, 姿势和位置都和昨日、前日乃至大前日分毫不差,随即闭眼。自盖上瓶盖那刻起, 就再没往他伤口处瞟一眼, 亦无半句关切。

地龙暖意融融, 她又舒服了三回, 浑身筋骨放松,很快睡沉。

言正清依旧睁着眼, 听屋外寒风兀自呼啸, 不住撞打窗棂。

彻夜喧响。

之后一连两日, 亦是天气阴沉, 狂风不止。

玉生烟不得不将中院芦花鸡尽数移入屋内。过后,他还修补了前院和中院损毁, 桃枝折了大半, 全捡回柴房。后院则由朱湛打理, 逐一修复屋檐和陈设,玉生烟斗胆套近乎,找他借木楔子和白灰膏,朱湛也给了。

梅丘上先前扎缀的台阁绿萼亦是七零八落、满地狼藉。所幸冬意渐浓, 待真梅次第绽放, 便会取而代之。

风停那日,果然如言正清所言,李崇带了稳婆和两仆妇上门, 却不见乳娘。他竟耐心向十一娘解释:先前已寻好两位奶水充足的乳娘,两月前便已议定,付了定金,怎料一人突染弱症,恐过病气;另一人则是事后才发现,相看时竟故意隐匿身上腥气,怕污乳水,只得退了。眼下仓促间难再寻得合适人选,好在已备下上等粳米,届时熬至极烂,只取表层米油,用软鹿皮囊喂哺,亦可替代,只是要委屈她与孩儿。

十一娘闻言,反倒怜惜起李崇,温声道:“老爷在外劳心费神,不必为此事多虑,眼下这般安排已是周全。妾身自有奶水,配着米汤,亦可细细将孩儿养活。”

李崇自后日起便入旬休,先回京中,次日晚间散值,再来庄中住下。

又过一日,十一娘就见了红,腹痛时断时续。五娘得玉生烟传信,忙从后院疾赶至前院,刚到便见稳婆诊毕,言胎头未顺、宫口未开,尚需耐心守候。

五娘便留于十一娘房中作陪,再未回后院。这般挨过子夜,十一娘的腹痛才转为持续剧痛,五娘愈发紧张,与七娘一同守在床边,寸步未离。

屋外风又卷起,窗棂轻颤。言正清早批完奏章,却未就寝,沐浴后在卧房倚靠床头,持卷细读,看得极慢。窗户忽又猛地一响,风似要将窗扇撞开,垂落的锦帘亦被掀动。他擡眼望去,未合书卷便轻轻放下,步至门边,刚开一条缝,寒风便顺势灌入。天色浓如凝墨,风里裹挟着潮凉水意,像还要下雨。

往常这时二人早已同榻而眠,可此刻她已足足十三个时辰未归。

言正清沉默片刻,自架上取了白狐轻裘披上,又转身行至五娘衣橱前,开柜取了件绒锦软披风,拢在臂间,独往前院行去。

片刻,外头暗守的苍葭执一把收起的油纸伞,悄无声息,远远跟上。

凉风凛冽。

前院正房内却闷得透不过气,艾草、汗水与汤药交织弥漫,稳婆不住提醒:“娘子,吸气,憋住,再往下使!”

“手脚别软,气往下走,对,老身托着呢!”

……

十一娘性子坚韧,稳婆让力往下沉、莫乱呼痛,她便真自始至终未哼一声,连牙也不咬,怕唯恐费了力气,只将五娘给的参片含在舌下。可偶尔还是熬不住,闪过绝望:就这么眼一闭去了吧!

转念思及腹中和那两山院念书的孩子,却又告诫自己:再撑一撑,生下来便解脱了。

此刻她才记起先前生两个孩子时亦是这般痛楚,不过岁月绵长,将折磨淡忘。

“娘子,快露头了,就差最后一程,千万别松劲!”

房内众人皆提心吊胆,五娘悬了整日的心始终绷紧,不敢有丝毫松懈。稳婆一喊要热水,她就端起铜盆,跑去找炉前仆妇讨要,再跑着端回来,盆中水晃荡溅湿了双袖也浑不在意。

十一娘汗出得似从水中捞出来,仅靠舌下参片吊着一口残气。喘息间,她忽然擡手,指尖在空中胡乱抓挠,声音微弱却急切:“阿七、阿五……抓我……”

五娘心猛地一揪,热意直涌眼眶,七娘早已泪落,二人齐齐扑至床前,主动紧握十一娘的手,又强将泪水忍下,哽咽道:“在呢姐姐!我们都在,抓牢我们!”

一门之隔的耳房,气氛亦沉滞。李崇手搭扶手,坐在靠背椅上,盯着脚边那盆银丝炭,胸脯微微起伏。

菉竹亦候在房中,缄口不言。

噼啪——

炭爆一声。

菉竹先察觉脚步声,擡首望向窗外,李崇余光见着菉竹动作,也旋即擡头。二人见言正清行来,赶紧一前一后出耳房,垂首躬身,行了简礼,不敢高声:“公子。”

“见过公子。”

玉生烟一直坐廊下台阶上守着,远远眺见,即刻站起,亦把头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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