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有病 他在温柔乡,我在鬼门关 (4/11)
有时是我汇报时,她会在旁边轻声细语地提醒,“萧副使,殿下不喜茶凉,您汇报可否快些?”
有时是在廊下遇见,她会用那双看似柔弱实则藏着针的眼睛上下打量我,然后捏着嗓子说:“萧副使真是辛苦,这风吹日晒的,女儿家的皮肤怎么受得住。不像妾身,只能在这院里,替殿下打理些琐事。”
起初我只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有毛病。
我查我的案,她当她的知心人,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这天晚上,我累得头晕眼花,在房里用冷水扑脸,擡头看见镜中自己那张灰扑扑、眼底发青的脸,又想起柳儿今日那句“女儿家的皮肤”,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明白了。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了。
在柳儿,以及这金城县、乃至这世间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我萧锦,一个无根无基的前朝公主,凭什么能做这个“副使”,凭什么能站在晋王身边,参与这等大事?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种”关系。攀附,媚上,以色侍人,或者至少,是用暧昧换来的特权。
她不是在挑衅萧副使,她是在排挤一个可能与她争宠、分享殿下恩泽的、身份可疑的同类。她把我看作了她那个战场上,需要提防的对手。
她所有矫揉造作的姿态,若有所指的话语,都是在划地盘,在宣示:现在伺候殿下起居、得到殿下亲近的,是我。你一个在外面跑腿、弄得灰头土脸的,算什么?
想通这一点,我非但没觉得释然,反而更憋闷了。
我憋着一口关乎理想、公道、生死的怒气和委屈,在她眼里,却成了后院女人争风吃醋的戏码。
这认知比王家的善民牌,更让我觉得恶心。
可最让我憋屈的,是杨广。
长安的杨广,和陇西的杨广,像两个人。
那个在文思阁的深夜,和我一起写下“此路必开”,眼底烧着火光的杨广,去哪儿了?
那个在马车上看着我,说“你不是棋子”的杨广,去哪儿了?
这几天,我看着他在柳儿的红袖添香里稳坐如山,看着他对我的焦灼只回以“不着急”三个字,好不容易对他创建起来的那点信任,一点一点往下掉。
我知道他大概是在做戏,在做给王家看。
可这戏,未免做得太真,太投入,真到……让我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戏,哪里又是此刻真实的松懈,或者……顺势的享受?
我想问。
问他到底在等什么,问他王家这铁桶打算怎么敲,问我们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更想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他眼里除了麻痹王家,是不是也有几分,真的被温柔乡绊住了脚?
我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夜深了,馆驿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走到杨广那间屋子门口。
手擡起来,悬在半空。
放下。
又擡起来。
他会怎么答?
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萧副使,等就是了。”还是根本什么都不会说?
就在我第三次擡起手,指尖刚碰到门板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杨广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悬在半空的手上,又移到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