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天平 (1/3)
第二十章天平
暗卫的消息送到沈府的时候,沈予洲正在书房里看一幅画。
画是一幅仕女图,画的是一个女子站在海棠树下,踮着脚尖去够一枝花。画工算不得多好,线条有些生硬,色彩也有些单调,但那个女子的神态画得很传神——微微歪着头,嘴唇微微嘟起,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
这幅画是沈予禾自己画的。她画完之后觉得很满意,就裱了起来,挂在沈予洲的书房里。沈予洲每次看到这幅画,都会想起那年春天她在院子里够海棠花的样子,想起他从背后拢住她、带着她的手折下那枝花时的触感。
“爷,”阿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暗卫送了消息来。”
沈予洲从画上收回目光:“进来。”
阿福推门进来,将一张纸条递上。沈予洲接过去,展开。
纸条上写的内容比前几次都要长,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了陈怀瑾去巷子里找林婉清的全过程。从陈怀瑾走进巷口,到他在石榴树下坐下,到他说的每一句话,到林婉清的反应,到他离开时的样子——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沈予洲看完,把纸条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他说‘等他站稳了脚跟就回来接她’?”沈予洲问。
阿福点头:“是,暗卫听得清清楚楚,原话就是这样。”
沈予洲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阿福,你说,一个人如果真心想娶另一个人,需要等吗?”
阿福一愣,想了想:“不需要吧。真心想娶,就会立刻去娶,等来等去,等到的往往是变心。”
沈予洲微微颔首:“所以陈怀瑾让林婉清等,不是因为他还想娶她,而是因为他不想娶她,但又不敢直接拒绝。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万一以后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至少还有一个备选。”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爷的意思是,陈怀瑾对林婉清说的话,都是虚情假意?”
“也不全是虚情假意,”沈予洲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可能确实觉得对不起她,也确实有点舍不得她。但这些‘觉得’和‘舍不得’,和他自己的前程比起来,不值一提。他是一个把自己的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亲情、爱情、恩情,在他眼里都是可以牺牲的。”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他对夫人……”
他没有说完,但沈予洲知道他想问什么。
陈怀瑾对沈予禾,是真心的吗?还是和对待林婉清一样,只是把沈予禾当成了他向上爬的台阶?
沈予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这个答案不重要。
无论陈怀瑾对沈予禾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沈予禾是他的妻子,任何人都不能觊觎。真心的觊觎是觊觎,假意的觊觎也是觊觎,在他这里,没有区别。
“阿福,”沈予洲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做到既对不起一个人,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阿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属下想不出来。”
“答案是——把对不起的那个人想象成不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沈予洲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陈怀瑾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抛弃林婉清?因为他在心里把林婉清想象成了一个配不上他的人。他觉得林婉清粗俗、土气、没有见识,配不上他榜眼的身份、翰林编修的地位。他把林婉清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等待当成自作多情,把她的眼泪当成矫情。”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阿福。
“这就是陈怀瑾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
阿福听得脊背发凉。
沈予洲不再说陈怀瑾了,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阿福。
“把这个送到方远那里,让他按这个去办。”
阿福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三件事。
第一,林婉清住处增加护卫,日夜轮值,不许陈怀瑾单独接近。
第二,准备一份陈怀瑾与林婉清婚约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庚帖、聘书、媒人证词、往来书信,整理成册,备查。
第三,查周鹤亭最近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太后的往来记录,重点查他经手过的银钱往来。
阿福看完,把纸折好收进袖中,转身要走,又被沈予洲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