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常年躺平,凉薄渐生
常年躺平,凉薄渐生
工厂在张芸没日没夜的操持下,越办越红火。机器日夜轰鸣,车间常年循环运转不休,整条生产流程稳定成熟,订单从最初的周边乡镇小单,一步步拓展到更远的市区、外县,合作客户越来越多,长期稳定的大客户逐年累积。厂里入职的工人也不断增加,从最初几个人的小作坊模式,慢慢发展成几十人稳定在岗、制度完善、产能充足的正规加工厂。收益一年比一年可观,每年的流水和纯利润都在稳步上涨,家业彻底站稳了脚跟,彻底摆脱了最初创业时的拮据与艰难。
在外人眼中,张家这是彻底翻身崛起,彻底走出了祖辈代代贫穷、看人脸色的苦日子。所有人提起张家姐弟,都是满脸羡慕,人人夸赞张芸能干魄力、敢闯敢拼,在外半生浮沉,归来依旧能白手兴业、带动乡邻就业、撑起整个家门脸面;人人都说张山福气最好,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有这样一个心软、重情、护弟入骨的姐姐。旁人眼里,姐弟同心、家业兴旺、日子红火、家庭和睦,是全村最让人羡慕的圆满模样。
可这份人人称赞的红火与富足,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都是张芸一个人用无数汗水、无数委屈、无数熬夜、无数次咬牙死撑换来的,和张山没有半分实质关系。自从当初主动拿出那笔全部积蓄、投入工厂拿到一半股权之后,张山就彻底卸下了所有责任,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
工厂开业运营数年之久,他别说参与经营管理、分担工厂压力、跟进生产进度、处理厂里琐事,就连主动进厂门看一看、问一问近况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心安理得享受着姐姐拼死打拼换来的一切红利,拿着和张芸完全同等、分毫不差的对半分红。靠着工厂的收益,他家的生活品质直线提升,旧房翻新装修、家具家电全部换新、日常吃穿用度富足宽裕,两个孩子从小到大穿戴体面、零食不断、读书无忧,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富足。可即便享受着这一切,他心底从来没有真正体谅、心疼过姐姐半分疲惫与不易。
张芸早已被多年的创业艰辛、生活磨难打磨得无比坚韧隐忍,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所有压力、所有委屈。对内管理工厂大小事务,工人考勤调度、岗位分配、薪资核算、员工矛盾调解、生产质量把控、机器设备维修保养、厂区安全排查,每一件事都细碎繁琐、极度磨人,稍有疏忽就容易出问题、惹纠纷、担损失。厂里工人人数多、人心杂,有人偷懒耍滑、有人挑事挑刺、有人故意找茬,所有难处理的人事、所有棘手的纠纷、所有收尾善后的烂摊子,永远都是张芸独自出面、独自摆平、独自承担后果。
对外经营更是步步维艰、如履薄冰。市场竞争激烈残酷,同行压价抢单、客户挑剔严苛、尾款拖欠、售后纠纷层出不穷。为了守住来之不易的客源、稳住工厂订单、保住辛苦打拼出来的口碑,张芸常年在外低声周旋、忍让妥协,受遍了冷眼、委屈、刁难与算计。旺季订单爆满、工期紧张的时候,她陪着工人通宵赶货、盯质量、盯出货,熬红双眼、透支身体,常常三餐不继、整夜不眠;淡季市场萧条、行情下滑、客源减少的时候,她顶着巨额压力四处跑渠道、拓新客、稳住工厂运转、保住工人工资,哪怕前路难走、屡屡碰壁,也只能独自咬牙硬撑。工厂盈利,所有人归功姐弟同心、共创家业;工厂亏损遇挫,所有资金损失、所有经营风险、所有压力重担,全部压在张芸一人肩上,由她独自承担。
身边了解实情、真心替张芸不值的亲友、乡邻、老员工,不止一次私下劝说张山。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厂子大半功劳、全部辛苦、所有付出都是张芸一人撑起来的,劝他既然拿着一半股份、占着半个老板的位置,就该懂事分担,去厂里搭把手、帮帮忙,替疲惫不堪的姐姐减轻一点负担。
可每一次善意的劝导,都被张山找各种理由不动声色推脱敷衍。他嘴上永远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实则心底算盘打得无比精明自私。他总以自己不懂经营、不会管理、怕帮倒忙为借口推脱,又拿家里孩子年幼、需要照看脱不开身为理由搪塞,偶尔还借口身体不适、干不了重活拒绝帮忙。说到底,根本不是能力不足、条件不允许,而是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懒惰、自私、贪图安逸,早已不愿意吃苦受累、不愿费心操劳,只想安稳躺平、坐等收益、不劳而获。
起初刚入股的那段时间,他心底尚且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良知与愧疚,偶尔看见姐姐憔悴疲惫、日夜操劳,会短暂心虚,隐约知道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可长年累月不劳而获的安逸生活、轻轻松松到手的丰厚分红,一点点腐蚀、磨灭了他最后一丝感恩之心。日子越富足,他心态越失衡扭曲,慢慢彻底颠倒了是非因果。
在他越来越狭隘自私的认知里,早已忘记姐姐多年的付出与成全,只记得自己当初出过一半启动资金。他偏执地认为,自己出钱就是最大的功劳,自己有股份就该理所应当坐享其成。姐姐日夜操劳、辛苦经营、扛下所有风雨,全部都是姐姐分内该做的事,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不仅毫无愧疚、不知感恩,他反而滋生出浓重的猜忌与不满。他不懂经营流程、不懂账目核算、不懂市场深浅,仅凭自己的狭隘臆想胡乱揣测,无端怀疑张芸私藏利润、暗扣钱款、做账不公、刻意亏待自己。他总偏执觉得自己分得太少、姐姐赚得太多,总觉得自己手握半股却被架空、被糊弄、吃了大亏。
年迈的父母常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看着女儿常年超负荷劳作、日渐消瘦憔悴、身心俱疲、带病硬扛,看着儿子清闲安逸、坐享其成、不知体恤,无数次心疼又气愤地数落张山,叮嘱他懂事知恩、懂得分担,多去厂里帮忙分忧,不要一味躺平享受、冷漠旁观。
可张山面对父母的责备,永远只是表面唯唯诺诺、假意认错、满口答应,转头就我行我素、丝毫不变,依旧日日清闲、事事不管、袖手旁观。久而久之,他心底甚至悄悄滋生出对父母的不满与怨气,觉得父母年纪老迈、糊涂偏心,只看得见姐姐辛苦,看不见自己所谓的“入股功劳”,处处偏袒姐姐、苛责自己,心底的芥蒂与冷漠又加深几分。
张芸心思细腻、心里透亮,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看得到弟弟的懒散懈怠、冷漠凉薄、心安理得的躺平姿态,也清楚这份合伙关系里极致的不对等与不公平。
只是她太重情、太念旧、太珍惜血脉相连的手足亲情,始终放不下年少相依为命、自己从小护他长大的过往情谊。她一次次心软包容、一次次自我宽慰、一次次妥协让步。她总觉得弟弟从小被自己护得太好,没吃过苦、没扛过事,性子怯懦懒散也是自己的原因。她始终天真以为,只要弟弟安分守己、安稳顾家、不惹是非,自己多累一点、多苦一点、多吃亏一点都无所谓。在她心里,钱财皆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平安和睦、亲情长久,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极致的善良、无底线的包容、常年的退让成全,从来没有换来张山的良知觉醒与感恩知足。恰恰相反,一次次不劳而获的安逸,彻底养大了他的私心、喂饱了他的贪婪、惯出了他的傲慢与野心。
他越来越看不起姐姐日夜不休的辛苦打拼,把姐姐所有付出视作理所应当;越来越不满足固定的对半分红,终日猜忌自己吃亏被欺;越来越不满姐姐独掌工厂所有实权、自己空有股份毫无话语权;越来越嫌弃姐姐劳碌奔波、不懂清闲享福。
原本只是懒散懒惰的他,在日复一日的闲言碎语、旁人挑唆、自我猜忌中,心态彻底扭曲,滋生出浓烈的不平衡与报复心理。
他整日无所事事、清闲度日,最爱混迹在乡间闲人堆里,听尽各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闲话。村里好事的闲人,总在他耳边刻意挑唆,假意替他抱不平,说他空有半股名分、实则毫无地位,只是姐姐手下的摆设;说张芸心思深、手握大权、私藏钱财、根本不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一句句刻意挑拨、一次次恶意煽动,彻底扭曲了张山的心智。原本只是懒惰自私的人,彻底变得狭隘阴暗、满腹猜忌、心机深沉、贪得无厌。
他再也不满足安稳分红、躺平享福的平淡日子,心底开始滋生强烈的夺权欲望,想要掌控工厂实权、想要拿捏姐姐、想要把这份姐姐辛苦撑起的家业,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无能力、无眼界、无人脉、无客源、无经营本事,根本没有和姐姐抗衡、撕破脸皮的底气与资本。一旦闹僵翻脸,最后吃亏落败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他选择隐忍伪装、假意温顺。人前依旧是温和老实、懂事顾家、知恩重情的好弟弟,维持着姐弟和睦的完美假象;人后暗自积攒怨气、加深猜忌、酝酿算计、默默等待最佳的反噬时机。
所有的嫉妒、不满、贪念、怨恨、猜忌,全部被他深藏心底,默默发酵、层层堆积、静静蛰伏。
张芸始终心怀赤诚善意、怀揣亲情期许,始终坚信血脉亲情能化解所有隔阂、包容能暖化人心。她兢兢业业守护家业、小心翼翼维系亲情、任劳任怨扛起所有风雨,一心只想家人安稳、岁月平和、手足和睦。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半生庇护、半生成全、半生兜底、半生倾力帮扶,最终养出来的不是知恩图报的至亲手足,而是一头藏在暗处、隐忍蛰伏、伺机而动、恩将仇报的反噬野兽。
岁月依旧安稳流转,厂区依旧机器轰鸣、生意红火,人间烟火依旧温热平和,外人眼中的姐弟情深、家业鼎盛、阖家美满,依旧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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