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门重重掩心扉 (2/3)
卢恩慈一边说着,一边在宣纸上描绘着她刚刚讲述的画面。
卢恩慈自然是没有受过宫廷书画院的指导的,但是她自小爱在沙地上用树枝画画。虽然之前她不认字,但是酷爱去书铺翻话本,欣赏里面的插图。
待商泽亭教会她怎么掌控毛笔后,她就开始在纸上画。很快,她的水墨画无师自通,进展飞快。
少顷,一幅技法稚嫩的田园山水画映然纸上。
“长公主这算是胸有成竹了。”商泽亭将卢恩慈的摊开欣赏,趁她不注意,将她的画悄悄放入自己的书袋,“不必去户外写生,心中自有山水。”
“看了足足十八年,每一根草,每一个水花都印在脑海里了。”卢恩慈放下毛笔:“就怕在宫里待久了,会把之前的记忆忘掉。趁现在还记得,就写写画画留在纸上。”
恩慈这才发现桌前的画不见了:“真是奇了怪了,我的画呢?”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寻,商泽亭慌忙将卢恩慈按住:“或许是被风吹跑了,说不定过会儿雪青就捡到了。”
商泽亭见卢恩慈半信半疑,急忙转移话题:“在乡野之间有率性自然的田园山水诗。在高墙宫闱之内,也有辞藻华丽的宫廷诗。不同的处境,都会有不同的心境作品。”
卢恩慈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了:“那有没有和我现在一样,被困在屋里而写出的诗作?”
“有的,不过凭长公主目前的句读水平,理解起来可能有些难。”商泽亭解释道:“这些诗词爱用典故。为抒发抑郁不得志之情,还会寓情于景,较为晦涩难懂。”
“你举例一首,我来试试解读一番?”卢恩慈好奇心被勾上来了,“你挑首简单点的,里面千万别有我我不认识的字哦。”
商泽亭沉吟少时,在宣纸上誊抄一首: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这首词是欧阳修所作,”商泽亭介绍,“这首全篇没有什么生僻字,长公主可尝试着译为白话。”
卢恩慈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结结巴巴地用自己的话解读:“庭院很深很深,深多少呢?杨柳像云雾一样,窗外的帘幕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
卢恩慈看着商泽亭投来赞许的目光,胆子大了些:“玉……这上半句有几个字不认得,下半句意思应该是登上高楼也望不见通向章台的路。”
“这个字是雕刻的雕,另一个字是鞍马的鞍。这里的玉勒雕鞍,合起来寓意为豪华的车马。”商泽亭适时讲解:“上半句意为豪华的车马停在贵族公子寻欢作乐的地方。”
“他们真是命好。”卢恩慈耸耸肩,看向下一句:“阳春三月的天气,雨急风狂。重门将黄昏景色掩闭,没有办法留住春天。”
“长公主很是聪慧,正是这个意思。”商泽亭对卢恩慈的进步不吝啬赞赏,立马夸夸。
“很形象啊,简直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卢恩慈很感慨:“现在正是春天嘛,天气阴晴不定。春天多么美好,可又多么短暂!”
“自古文人都爱伤春悲秋,长公主如今也有几分体会了。”商泽亭打趣道。
“你少来!我可不想当那种酸不溜秋的文人!”卢恩慈看向最后一句:“双眼落泪,问花儿可否知道我的心意。但是落花默默不语。纷乱的花瓣,零零落落,一点一点地飞到秋千外。”
最后一句念完,卢恩慈陷入沉默。
一方面,卢恩慈惊讶于居然有一首词,如此完美地符合她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一位长者隔着书安慰她,分走了她内心的焦虑。
另一方面,卢恩慈也知道这首诗是商泽亭精心挑选让她念的,他肯定是看出她这些时日的萎靡不振了。
“不过,微臣还是希望长公主不要像这首词一样哀怨。”商泽亭宽慰:“微臣会陪着长公主排忧解闷。”
卢恩慈凝神注视着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啊,我的好夫子。”
说着,卢恩慈起身,走向屋外的院子里的秋千:“您瞧,庭院虽小,四季的风光也没少。”
“那微臣陪着长公主荡秋千吧。”商泽亭见卢恩慈坐到秋千上,自觉地站于她身后,用合适的力度,助她荡得高一些。
随着荡起的秋千,烦恼也似乎被跑向云霄。
庭院里,几棵桃花树绽放着春意。望过去,是一片辉煌的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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