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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望月 你只需为犯下的罪行负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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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望月 你只需为犯下的罪行负责

夜, 月如银盘,群星璀璨。春意虽已盛,但草原晚间的凉风依旧能吹弯一大片蓬勃生长的绿草。被栅栏包围的羊群挤在一堆取暖, 棉花似的白茫茫一片, 因此衬得羊群最中央的那头公骆驼格外显眼。

公骆驼背上倒挂着一个男人,正是罕莫达。他的双手被一根绳子反绑在身后,双脚并拢捆住后又被用另一根绳子和脖子绑在一起,整个人的身体变成一把倒悬在公骆驼身上的“弓”。栅栏外站着八九个看守他的重甲武士, 除了这片草原的主人,谁都无法接近。

苏勒坦站在栅栏外看了罕莫达一会儿,摆摆手示意看守的武士将他身上的绳索除去。记得阿爸阿妈还在世时总说兄弟要和睦, 他很想做到, 但现实告诉他,做不到。

熟睡的羊群被惊醒了,咩咩叫着朝四周散开,却又被栅栏围住, 于是只在以公骆驼为中心的区域清理出一块空地。罕莫达重重摔下来, 扯开束缚在脖子上的绳索大口喘气。

苏勒坦示意看守的重甲武士先退下, 自己则走进羊圈站在公骆驼身旁, 朝倒地的男人扔去一只包裹, 里面装着水和食物。

罕莫达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进食饮水过, 加上又被长时间倒挂,险些连拿起水囊饮水的力气都没有。一阵狼吞虎咽过后他才攒够力气擡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少年, 嘴角挤出一丝嘲弄,“说吧,让我听听阿尔斯兰跟措赫娜的宝贝疙瘩要对他的兄长说些什么话。”

但这一丝嘲弄并没有令少年的神色产生任何变化,苏勒坦冷眼瞧着他, 犹如一个判官般说出最终裁决,“按照乌金律法,通敌叛国当处以囊刑。”

囊刑,也就是将还活着的犯人装进羊皮缝制的囊袋后丢进奔腾的马群中,使之被铁蹄反复踩踏,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死物。

“通敌叛国?”罕莫达一阵狂笑,“好新鲜的词!现在乌金的新大君竟然亲口承认我是个乌金人,可你们之前不是都口口声声说我身上流着漠北的脏血么?既然身上流着漠北脏血,那自然是漠北人,为漠北效忠便是天经地义,你判我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未免也太不合适了吧?”

“漠北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漠北人?是你出卖乌金军情给阙贺咄献媚的时候,还是你呱呱坠地的时候?肯定不是后者,至于前者,我猜也没有。阙贺咄只不过当你是个用得趁手的工具。”

罕莫达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嘴角嘲弄的意味更甚,“随你怎么说,事已至此,成王败寇,如果你要动刑,现在就可以。”

他说着展开双臂,“如你所见,苏勒坦,我已孑然一身,没什么好留恋的。倒是你,如今身居高位,爱人相伴,不可不谓圆满,应该没什么遗憾的事情吧?”

罕莫达意有所指,苏勒坦却不接话,只冷声接着说对他的所有处决,“依照乌金律法,你和阔克博都该处以囊刑,阔克博虽服毒自尽,但尸体还留着,陪你一同受刑你也能有个伴。至于你的妻子、妾室和那几个尚且年幼孩子,我不会为难他们,但也别指望我会善待他们。籍没过后我准许你的妻子和妾室带着孩子回到原有的部落家族生活,贬为平民而非奴隶,不被当做战利品分割。但如果多年以后你的孩子长大成人想来复仇,那我表示欢迎,到时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我该感谢乌金仁慈新君的宽恕吗?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后事?真可笑。”罕莫达扯着嘴角笑了下,“若我已下地狱,他们是死是活有没有受到欺辱跟我有什么关系?”

比起知道身边的女人和孩子在他死后是否能平安,他更愿意在此刻看到苏勒坦脸上痛苦的表情。

“你看上去好像有些惊讶?”罕莫达观察了少年一会儿,发出一声轻笑,“都长这么大了,你总该明白有些男人天生就不爱妻子和孩子,而你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件决定便是选了一个深爱的异族女人当阏氏。阿尔斯兰的‘雄才伟略’你简直一点都没学到,他就从来不会让异族女人和她生下的孩子讨到半点好处!从今往后你做任何决策都要把那个异族女人考虑在内,你会被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昭国捆住手脚。不战而屈人之兵,说的大概就是这种计谋。不过别担心,为了防止你被捆得太深,兄长临走前还帮你做了件好事……”

苏勒坦脸色越发阴沉,手背在身后攥紧成拳,发白的指节咔咔作响。他没给罕莫达说出那件好事的机会,下一刻便攥住男人前襟拎起来,用力往肚子上踹了三下,将其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全部掐断。

这三下实在踹得不轻,胃部的痛楚牵扯着全身一起痉挛,罕莫达趴在地上将之前吃下去的东西连汤带水全吐了出来。

乌金律法,造反、通敌叛国的贵族考虑流放、籍没、贬奴、行为严重者,处囊刑。他并未举兵直接造反,虽然身上有一半血脉不好,但另一半总归属于阿尔斯兰,若从轻判决则该流放极北极寒之地自生自灭,但要从重判也并非全无道理。之后要处决的囊刑就算抛去那些私人恩怨不说还勉强能称得上铁律如山大公无私,可现在额外踢的这三下便只剩下私人恩怨了。

因为他不久前也用同样大的力气踢了那个异族公主的小腹,害得她再难生育。

浑身不停冒着冷汗,罕莫达却哆嗦着嘴唇笑了出来,“看来你已经收到兄长赠送的好礼了,一直不发作,我还担心赵平宁瞒着你。”

话说到一半,脸上又挨了拳头,五官和着血拧成一团,他却笑得越发诡异。即使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嘴唇却依旧艰难张合着,断断续续地讥讽,“很愤怒……很难过?恨我伤害她,还是……恨你自己没保护好她?其实你最该怪的,恰恰是你自己。”

挥舞的拳头顿在半空,苏勒坦停了手,后退几步跟罕莫达拉开一段距离。要被处以囊刑的人,现在可不能被打死。

罕莫达尖酸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赶不走的苍蝇,那些声音说得没有错,他最该怪的就是自己,正如他最恨的不是罕莫达,而是自己没能保护好赵钰清。如果伤害已经造成,那么就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也无法弥补。

是他考虑不周,就该把赵钰清拴在裤腰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那夜在得知事情原委后他下意识这样想,也下意识这样说了出来,心里x像是被灌了某种有腐蚀性的强酸,开始溃烂,险些痛得喘不过气。

赵钰清在说完来龙去脉后却缓了过来,伸手一边抚摸他满含愧色与怒意的眉眼一边极其认真道:“你没办法一直把我栓裤腰上,我也不能被你栓裤腰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只要我们的心连在一起,哪怕被时间和距离隔开,也终究会再相遇,正如此时此刻。而且现在的结果也很好,不是么?”

好,也不好。好在他们最终能走到一起,但坏处实在太多,牺牲实在太多。

苏勒坦握住抚在脸颊上的手使之再不能抽离,同时摸索着握住少女另一只手也放在自己脸上。于是他握着赵钰清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不知道该如何挣脱复杂的情绪泥潭,只与之四目对视,像个虔诚的信徒,“那你把我栓裤腰上吧。”

赵钰清笑了,“我去哪里找一根结实的绳子?”

“这里有现成的。”他说着,凑过去用修长精状的手臂环住少女的腰身,让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仿佛这样紧密相贴就能把两人连在一起,从今往后都不分离。

夜更深的时候他依旧难以入眠,怀中人似乎也在半梦半醒中,手掌向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到小腹上,先前他一直不敢触碰。

“那个时候,很疼,对吗?”

赵钰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他没有再问,只是抱着她,半晌后才听到怀中人瓮声瓮气地说,“我忘记有多疼了,只记得那个时候,我很想见你,很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心塌下去一块,漫无边际的痛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只能把怀中人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直到她不舒服地扭动身体抗议,“苏勒坦,你勒得我快喘不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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