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醒 “快点好起来……” (1/2)
第94章 苏醒 “快点好起来……”
台戈钦大汗王最终还是决定去看望他唯一的亲外甥, 虽然惦记着那一箭之仇,但现在腿脚已经好利索,战况乾坤扭转, 鹘珠部也保住了, 又见昏睡不醒的亲外甥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最终压在心头的所有情绪都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孩子眉眼生得像措赫娜,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床侧,唯一的区别是当年躺在床上的亲妹妹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而如今的亲外甥还尚存气息。
当初他斥责苏勒坦年少轻狂,如今的结果看来似乎反倒是他这个失了心气的老家伙太保守懦弱。
也许他真的老了,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所谓的赤子之心只不过是年轻气盛, 因为拥有这样的心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 等栽了跟头吃尽苦楚就会锋芒尽失,变得和他这个老家伙一样瞻前顾后。也不知道等这孩子从鬼门关闯一遭回来后会不会收敛些,他是要做大君的人,而大君是不能轻易死去的。
正思忖着, 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 “谁?站在这里干什么?!”
听声色, 是个女娃娃。然而还没等他转身探个究竟, 那女娃娃便一个箭步冲上来, 像一只护崽的雌鹰那般展开双翅挡在他面前, 气势汹汹,满脸警惕, 仿佛下一刻就要用那弯刀般铁喙啄瞎他的眼睛。他暗自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床上躺着的不是个人,而是这女娃娃下的蛋。
台戈钦大汗王到底是个年过半百、见多识广的老人,他没被唬住, 也没立刻拉下脸呵斥有眼不识泰山,反而眯起眼细细打量起这虚张声势的女娃娃。黝黑的眼睛,柔和的五官,漆黑平直的头发,拼起来没有一点乌金本地姑娘的模样。
“昭国人?”他下定结论问道。
“是昭国人,昭国来乌金和亲的公主,赵平宁。躺在这里的人是我的夫君,你鬼鬼祟祟的样子,看着不像巫医,跟他是什么关系?”
“你猜鹘珠部的大汗王是谁?”台戈钦笑了,“甚至论起辈分,你的小夫君还得喊我一声舅舅。”
也就在这时巫医正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待看清是贵客到访,当即站定脚步躬身行礼。
那昭国来的女娃娃见状眼神果然闪了闪,台戈钦大汗王看在眼里,立刻拉下脸,冷着声提醒道:“他现在喊不了,你替他喊。”
赵钰清往巫医的方向瞥了眼,巫医垂着脑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她只得后退几步坐上床沿,等握紧少年的手后才看向那位名头响当当的大人物,小声地喊了句,“Dayi。”
Dayi是乌金语中舅舅的意思。
她又接着认错,“方才是平宁冒犯了。”
昭国女娃娃眼珠很黑,像两汪很深很深的潭水,乍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这女娃娃真无辜,台戈钦却觉得无辜中还藏着几分无赖。
她抓着少年的手,越抓越紧,跟抓救命稻草似的,仿佛在说,不知者无罪,错也认了,舅舅也喊了,你若非要追责,那她也没办法了,你跟还昏迷不醒的亲外甥说去吧。
台戈钦觉得有些好笑,他真笑了起来,完全不在意方才少女无意间的顶撞,只瞧着十根握紧的手指感叹道:“幸亏还吊着一口气,不然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其实我早就提醒过他。”台戈钦接着说,“死守等待不可靠的援军并不明智,适当舍弃掉一部分人和牧场,及时撤离保全中坚力量更为重要。可他偏不听,我不明白那些病弱的、残疾的、年迈的、大着肚子连骑马撤离都做不到的人还有什么耗费青壮武士去守护的必要。他不听的结果是什么呢?心脉俱损,能不能醒过来都说不准,若他当时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现在也不至于这副样子。”
台戈钦冷笑两声,“他自己要送命也就罢了,还不准我这个当舅舅的长辈带兵撤离,你知道他为阻拦我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吗?”
赵钰清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台戈钦也没有真让她猜的打算,紧跟着便指向自己的左腿,以此作为证据揭露亲外甥的罪行,“他用箭射穿了我一条腿,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变得‘残疾’!”
所以这是寻仇来了?难道也要弄残苏勒坦一条腿,还是说要用钉满铁钉的木板子打得他屁股开花?赵钰清只觉右眼皮跳了跳,硬着头皮问:“大汗王要处罚他么?”
“当然,不过他现在这副样子我处罚也没意义,如果你能替他受了,这事我就一笔勾销。”
赵钰清思忖片刻,点头道:“好,如果大汗王说话算话。”
台戈钦笑了,“你刚才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就不再想想我会怎么处罚你吗?”
赵钰清摇摇头,“那不重要。”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台戈钦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真要取条人命才能解气的模样。
赵钰清眨眨眼,“昭国的援军也到了,就在这附近,我想大汗王应该不愿意腹背受敌。而且等苏勒坦醒过来,您也没办法交代。受了您的处罚我可以保证不说,但如果您要了我的命他醒来一定会知道,我不敢想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这昭国来的女娃娃较真得很,台戈钦轻嗤一声,“真以为我要惩罚你的小情人?上天已经让他遭罪了,还用得着我再出手么?我的心胸可没你想得那么狭隘。”
赵钰清:“让舅舅见笑了。”
“见笑?我可笑不出来。”台戈钦并不想让她就此顺着台阶下去,“若要论起心胸,苏勒坦似乎比我更开阔,毕竟他在紧要关头甚至宁愿大义灭亲。可对你怎么又是另外一套标准?我知道他偷偷摸摸派了两个精锐武士折返萨颜部护送你离开,这私心也藏得太深了些。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我真得夸他是个圣人。原来只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装圣人,你说虚不虚伪?”
“苏勒坦不是圣人,这世间没人担得起圣人二字,但他也不虚伪。”昭国来的女娃娃又开始较真了,点漆般眸子里似乎还压着怒气,“我是昭国的公主,若论责任,昭国才是我的责任,苏勒坦赶在王庭内乱前送我离开,是怕我被不该自己承担的事情连累。可您的身份不一样,您是鹘珠部的大汗王,受万民尊敬爱戴,承万民财税供养,敌军当前,保证族群安宁延续是您应该承担的责任,苏勒坦阻止您,一定是觉得事态还没有恶化到要抛弃牧场和民众逃亡才能存活的地步,他没什么不对。”
说得真是好极了,很显然,昭国来的女娃娃没被他的歪逻辑带进沟里,但台戈钦还是想再刺她一下,“跟漠北那一仗,乌金的确惨胜了,但代价是折失大片精锐武士,甚至连他自己也躺在这里连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都不知道。他是要做大君的人,如果当真死去x,导致军心崩溃朝中混乱,也是不负责任。你还觉得他做得对?如果他做得对你为什么不肯听他的话离开?如果他做得对你现在为什么一直愁眉不散?你应该笑,你为什么不笑,是笑不出来吗?”
赵钰清抿着唇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