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待嫁之身 (1/3)
待嫁之身
“我先问你可识字?”
崔令容点了点脑袋。
看见她肯定的动作,张疏桐微微一笑,时间紧迫,若连识字的基础都没有,那可就难教了,学的人学起来也会很痛苦。
“那么事情就简单些了。”她解释道:“接下来需要你做的,就是学习书法和礼仪,以及如何持家,这已是缩减后的量,由我亲自教你。”
张疏桐将需学的内容与学习缘由一一道来。
礼教相当于宗族脸面,也是士族存在的根基,更是中原正统的象征。
而女子气度与仪态举止,直接影响他人对崔氏家风的看法。士族传承至今,极看重名望,必须将容止礼仪内化于心,无论何时都要得体应对,避免被政敌攻击不修礼法,动摇根基。
其次是书法,崔令容半道而来,书法最易露馅,生为博陵崔氏之女,若不能写出一手好字,身份就会受到是否真实的质疑。
而持家掌管中馈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但张疏桐认为学好理论便足够了,管人可慢慢实践积累经验。
捂在被里,崔令容听着耳边话语,脑子转得飞快,同时感受着浑身持续发热的灼烧感,眼睛也烧得干涩,仿佛着火了一般。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她的思绪。
她猜出自己是为何被接回府中了。
“我究竟是和谁成婚?”崔令容半张脸陷入被中,只露出上半张脸。
“……”
“我以为乍听通婚消息,阿令会惊慌失措,故而先讲日后安排。”张疏桐收了温和笑脸,与异族通婚,不是能微笑谈论的。
南朝的胡人疯癫行径在此刻的北周只是收敛,却不是消失了。
即使是她,也不可能立即坦然接受,只不过在惊讶后努力说服自己,尽可能摆正心态罢了。决定一生的大事,容不得不讶异。
然而崔令容的反应却与她想象中不同。
“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崔令容静静道:“山庄、这里还是别处,没有任何不同。”
这是她的真心话。
前往何处,在何处定居,都不是她决定的,崔令容只是跟着自然的河流走,不知道将停在哪里,也不知道可能去向何处。
张疏桐观其神情平静,竟不像说谎,一时间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叹息一声。
“如此便好,事情已经注定,能改变的唯有自己对此事的看法,看开些,才能过得好。”
崔令容表达的意思与对方所想不同,不过既然对方有自己的理解,她也不必解释。
张疏桐继续说明最近局势。
崔令容的父亲叫做崔望之,是当前的崔氏宗主。她还有两个兄长,嫡长兄叫崔筠,字文节,被当做下任宗主培养,寒酥便是他亲自挑的。另一子为庶子,常年在外云游,拜访各名门望族,维持士族间的联盟。
将与她结亲的宗族是尉迟氏,尉迟氏作为北周权贵,鲜卑贵族的重要成员,豢养了大量部曲。其宗族向往得到中原文化认可,努力学习汉人士族做派,整体却又崇尚原始武力与胡人传统,心态十分复杂。
此时的尉迟氏看着显赫,但正因为太过强大,所以遭到了宣帝忌惮。若非如此,也不会急着与崔氏结亲。
双方结亲互利共赢,对面以崔氏名义收拢汉人,强调中原正统并打造一条退路给尉迟氏。去年北齐被北周所灭,崔氏则正好借此机会跻身新朝北周朝堂,占领一席之地,延续其宗族影响力。
只是北周皇权绝不允许对他有威胁性的势力存在,尉迟氏如日中天,正值暗流涌动之时,此次结亲实则将她送入了险境。
况且尉迟氏中不乏汉文化素养极高的角色,他们其实并不好骗,若是被他们怀疑崔氏血脉身份为假,下场不言而喻。
可谓是双面夹击。
讲完大致情况,她站起放下床幔,隔着半透明的罗,看着崔令容模糊的面容:“崔氏将统一口径,称你自小府中长大,只是身体孱弱,近一年才被送去了山庄疗养。”
“二十日后送亲队伍将出发送你前往长安,书卷会充进嫁妆提前送往尉迟家,来不及学的,到了长安再去研读,这样最为保险。”
外层床幔被放下,彻底屏蔽了视线,脚步声远去,越来越小,最后在远处停下,随即门吱呀一响,房内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