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 （1/2）

六十

由于是临时起意，周安宁便去派出所拿了之前没有用完的宣传页，又和民警们借了几套衣服，看着差不多了再出发。

他们毕竟不是当地的民警，也不是社区工作人员，对小区的情况并不了解，现在又是白天，有许多户人不在家，高雾便提出由她来记录没见到人的住户，等回去后整理一份小区住户的数据，再联系他们第二天上门。

“这，这就是他们看到的幻境？我去，好神奇。”池惊鹊这边，她直接在摄影师眼前一划，摄影师便看到了五个不同的幻境，如同电影放映一样清晰，不同之处只在于没有上帝视角。

那个想要起死回生能力的，是和高雾认识多年的战友罗壑，他的幻境里是一波又一波汹涌而来的浑浊洪水。

幻境里的罗壑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许多，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发型倒是没有变化，还是简单硬朗的板寸，人小但个子高，依然让人觉得不太好惹。

罗壑的家是农村里常见的二层小楼，宽敞干净，带着些旧时代的气息。

发黄的水混着泥浆涌入了这座房子，在一楼积起没到普通成年人大腿的高度，垃圾和平时的用具漂浮在水面上，偶尔传出几下撞击声，仿佛是在为被这场洪灾吞噬的生命哀鸣。

罗壑和自己的爷爷奶奶躲在二楼，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爷爷奶奶身边，好在爷爷奶奶一向习惯在家里囤粮，因此他们暂时还不缺食物，水虽然没有多少，但连日暴雨，实在不行了，接点雨水也能喝。

被困了三天，罗壑也在窗边看了三天的暴雨和洪水。

直到一艘橙色的冲锋舟闯入他的眼帘，原本只剩下雨声和水声的世界突然变得喧闹起来，他听到隔壁邻居们的呐喊声，哭声，像刺穿绝境的利刃终于找到了方向，眼前的荆棘被成片成片地砍去。

他和奶奶扶着腿脚不便的爷爷下了楼，有人背起了爷爷，有人扶着奶奶，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但他们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几艘冲锋舟在附近绕了一圈，将能找到的人都接了上来，但在离开的时候，一棵被洪水从土地里连根拔起的树不偏不倚地被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所有人急忙躲避，前面两艘险险避开，而罗壑所在的冲锋舟虽然躲开最为粗壮的树干，却被树枝刮中，冲击的力度远超罗壑的想象，他一个没坐稳，直接被甩入了水中。

在水中，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视线也变得模糊，他恍惚听到爷爷奶奶的呼唤声，却被水流推着不知要去向何方。

就在他绝望挣扎之际，他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他，拉着他往冲锋舟的方向游。

那双手托着他再次爬到了冲锋舟上，但他就在回头的瞬间，又一个浪袭来，他看到碎石划破了那张年轻的脸，鲜血落到洪水里，很快便被吞噬，如同他的人一样，被洪水裹挟着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

等罗壑回过神时，他的手还朝那名年轻军人消失的方向伸着，他的爷爷奶奶抱着他的腰，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

从此，那一身军装成了他的榜样，他的梦魇，他的信仰，他的愧疚。

冲锋舟上剩下的军人没有掉头去找那名被水冲走的战友，他们的所有情绪几乎只在几秒之间就被收拾好，随即朝着原本既定的方向继续向前。

可就在即将到达安全地点的时候，罗壑的幻境发生了快速的倒退，回到了他与爷爷奶奶刚被接到冲锋舟上的场景。

这一次，他牢牢地抱着冲锋舟，没有掉落到水中，可他的爷爷被甩了出去，奶奶探出身子去拉爷爷，却两个人都掉进了水里，这回跳下了两个军人，奶奶和一个军人回到了冲锋舟上，爷爷因为身体本就不好，那名军人又一直没有放弃将爷爷送上去，结果两个人一起被冲走。

而后又是在相似的安全点，时间再次回溯到他们刚被救出的时刻。

池惊鹊看向盯着幻境看得认真的摄影师：“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摄影师沉思道：“想救人。”

池惊鹊浅笑，又指向另一个人的幻境：“对，想救人，那他呢？”

她指的是李知新，也就是刚刚那个想要会飞的人。

他的幻境也已经开始重复，是一场救援。

李知新当过两年消防员，他曾经经历过一场救援，是要去救一个想要轻生跳楼的学生，当时学生的情绪很激动，他们安抚了很久才让人平静下来，可是就在他即将拉到对方的时候，学生的父母赶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他就这样看着学生转身直接跳下了楼。

当时的李知新几乎整个人都跟着跳了出去，但还是没拉到那名学生。

“他，也想救人。”摄影师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他突然有点后悔，他不该想要看这些幻境的，明明知道这世上痛苦和遗憾层出不穷，但他只要不听不看不想，就不会感到无能为力。

可他偏偏都看到了。

想要瞬移的乔玮，是曾经没见到外婆最后一面，千里奔丧的遗憾。

想要修炼天赋的张奇，小时候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贩子抢走而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