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未竟兰因(二)[番外] (1/4)
未竟兰因(二)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景明帝耳中。
景明帝本就看重安少虞。那是他与皇后的儿子,生得好看,性子也活络,平日里有些不爱拘束的小毛病,骨子里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明朗与机敏,只不过东宫储位从来都不是看一人喜恶就能定下的事,景明帝这些年看着他长大,心里自有一杆秤。他知这个儿子性情开阔,将来真要扶到更高处,身边妻子不能只图容色与门第,还得家风端稳,知进退,镇得住场面与风浪,但又不能太过张扬跋扈,免得来日生出外戚坐大的隐患。
这样的人家,放眼陵都,宁家恰恰合宜。
宁衡在朝中根基扎实,行事谨慎,不轻狂无能,也不结党。宋夫人家风清正,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至于宁冉冉,景明帝与皇后之前就听过她的名声,知道宁家这位姑娘自幼是按照严整的教养养大的。皇后寿宴那日,二人也留意过,见她仪态庄重,言谈举止端庄,又不失灵秀,景明帝与皇后更添满意。
如今再听闻安少虞私自出宫这一遭,阴差阳错与宁家姑娘牵出一段偶然,景明帝心里的盘算愈发清晰。
他甚至觉得,这是天意都在冥冥之中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后来,皇后私下里问过宁冉冉的意思。
那时宁冉冉坐在一架紫檀座屏前,低垂着眼,皇后没有说得太明,只是笑着提了一句,说皇家这里有一桩好亲事,她心里可愿意。宁冉冉知晓她说的是谁,半晌,才微微颔首。
皇后尽数看在眼里,景明帝心里也有了数,当日就召宁衡入宫。君臣二人关起门来,将话挑开,暗地里把这桩婚事先定了下来。婚事虽未张扬,却在两家长辈心中有了定论,只等往后时机成熟,便可顺理成章摆上明面。
只是这一切,当时的安少虞全然不知。只因他送宁冉冉回府的事过去之后没多久,他就随安宁公主去了洛城。
安宁原是奉命出行,要去看一看当地民情风物。安少虞听见消息后,也按捺不住。
他在陵都闷得久了,早就想趁机出去走走,见安宁要离京,就去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想开开眼界,省得整日困在宫中,连人都要发霉了。
安宁一开始嫌他麻烦,后来见他实在缠得紧,又想着带他出去一趟也好,顺势应了下来。景明帝那边也未多拦,只嘱咐安宁一路多看着些,别叫这小子闹出什么事来。
安少虞对这样的安排自是满意,启程那日,高兴地合不拢嘴。
到了洛城,安宁自有正事要办,日日都有应酬与安排,顾不上将这位弟弟时时拴在眼皮子底下。想来想去,就将安少虞暂且安置在顾家住下。
顾棠那时候也不过十三岁,个子虽拔高了些,脾气却还带着少年人的跳脱。他起初只知道来借住的是陵都来的贵人,还在暗想,皇城出来的公子,总要摆些架子。
谁知见到安少虞本人后,才发觉这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好相处。
安少虞锦袍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高门贵气。第一日进门没多久,他就一撩袍角,十分自然挨着顾棠坐下,顾棠原本还在客气,见他这样随和,不知不觉也卸下防备。
两人越说越投机,到了后面,连彼此的衣袖都扯上了,顾棠嫌他说话带着股陵都人的得意劲儿,安少虞笑他小小年纪就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架势。推搡打闹之间,最初的生疏尽数都闹没了。
安少虞比顾棠大一岁,年纪虽不算大,偏偏爱端出一副小大人的派头。进门第二日一早,他去敲顾棠的门,站在门外说得理直气壮:“你比我小一岁,自然该听我这个兄长的。洛城我头一回来,你今日什么都别做,先带我出去转转。”
棠听见这话,先在屋里翻了个白眼,但他也是个有机会就想往外跑的人,如今来了个比自己还坐不住的,觉得正合脾气。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连早饭都没多磨蹭,匆匆用了几口,就一道溜了出去。
他们先去了城南,顾棠一路同他介绍,说哪家烧鹅最香,哪家茶楼点心最好吃,安少虞在陵都长大,见惯的是皇城气象,如今看洛城这般贴地生长的熙攘,也觉得新鲜,不多时就同顾棠说笑成一处。
走到城南一家茶肆前时,外面正围着一群人。
顾棠爱凑热闹,扯着安少虞就往里挤。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才瞧见原来是两个少年正在争一盘残局。一个穿青衫,手里拈着白子,神情沉沉,满副心思都在棋盘上。另一个则斜倚在旁,虽盯着棋局,唇边始终噙着闲闲笑意,偶尔开口说话,尽是从容。
顾棠一瞧见他们,眼睛立刻亮了,当场喊了一声:“彦知!南意!”
两个少年闻声一并擡眼。
穿青衫的正是十三岁的李孟彦,眉目间已有了清晰的秀致轮廓。靠在旁边的叶南意大他一岁,笑起来很温和,见顾棠来了,先朝他一招手,连带着目光也落到安少虞身上。
顾棠当即将安少虞往前一推,兴冲冲地替两边引见:“这是陵都来的安少虞,住在我家,往后也算自己人。你们别瞧他穿得贵,他人其实不难说话。”
安少虞听见这句,无奈接过话头:“这就算自己人了?顾棠,你还真会替我做主。”
叶南意见他并无架子,率先拱手见礼。李孟彦亦跟着起身,动作端正,道了句久仰。
四人刚认了脸,人群外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名孩童追着断线纸鸢从街口直冲过来,后头恰有车马转过弯,车夫一时收不住势,四下惊呼声顿起。顾棠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冲。安少虞也未迟疑,跟着掠了出去。李孟彦出去后擡手先将那孩子往旁边一带,叶南意转身喝住车夫,几人动作一气呵成,险险将孩童从马蹄前拽了出来。
孩子吓得脸都白了,抱着那只断线的纸鸢哇哇直哭。
顾棠先是一叠声地骂他胡跑,骂到一半见孩童还在哭,只得蹲下来替他拍灰,李孟彦与叶南意则是蹲下身安抚孩童情绪,见孩童哭声不止,李孟彦只好去了就近的一处自家商铺,让人去重新买了新的纸鸢过来,孩童这才抽泣着止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