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夜袭码头(二) (1/4)
夜袭码头(二)
然而这惊意尚未来得及落定,前面翻箱的差役皱起了眉:“慢着。”
他伸手拨开最上头的一层银锭,底下没有预想中满满当当的银两,反而发出几声不甚对劲的沉闷碰撞声。另一名差役俯身再翻,火把往箱底一照,脸色也变了。
箱子最上面的确铺着一层白花花的银两,可再往下看时,底下塞着的居然全是石头。
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块挤压得严严实实,层层垫在箱中,压得连缝隙都不剩,哪里还有半点真银的影子。
四下再次静了下来。
先前是被银光惊了一惊,如今是被这出乎意料的真相骇住了。
魏秦原本还奋力挣扎着,待看清那箱中情形后,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棍,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一箱石头,眼神发直,嘴唇也哆嗦着,一时之间连气都不会喘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
可眼前那些石头摆得真真切切,由不得他不信。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声发哑的笑,笑意从喉间挤出来,带着一种窒息的怪异。可笑着笑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到最后又仰头狂笑起来,笑得肩背都在发颤。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茍潘!”
他擡起头时,眼中血丝密布,脸上的神情已近癫狂,笑声里裹着恨意与不甘,听来叫人背脊发寒:“我还真信了他!我还真信他会把这等要紧的差事交到我手里!”
他紧紧咬着牙,笑声骤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怒骂:“狗东西!老狐貍!临到这个时候了,还防我防成这样!”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胸中积压的怨毒与羞恼一齐翻涌而出,连遮掩都顾不上了,索性将心思全抖了出来。
“是,我原也没打算替他把东西送到地方!”魏秦眼底尽是阴鸷,嗓音嘶哑发狠,“茍潘都快倒了,建昌这摊烂账眼看就要兜不住,我凭什么还替他卖命?我替他做了这么多年事,脏活累活一件不少,到头来难道还要陪着他一道去死不成?”
他越说越急,嘴角都因激怒而抽搐起来:“我催着他们赶紧搬箱上船,就是想趁夜色未明时先一步把银子运走!等船一离岸,天高水远,我自去寻个富庶州府改名换姓,拿这笔银子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谁还管他茍家是死是活!”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什么狠狠噎住,目光又一次落回那几口箱子上。
箱中铺着那一层薄薄的银子,底下却是死沉死沉的石头,像一个再响亮不过的耳光,兜头盖脸扇得他脸面全无。
茍潘从头到尾就没信过他。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分明早就看透了他的贪念,知道他不一定靠得住,所以才故意把这几口假箱子交到他手里,做出一副托付重任的模样,好叫他误以为自己真得了运银的差事。
若他老老实实将箱子送到地方,这几口箱子顶多是个障眼法,而他要是半道起了贪心,想卷了银子就走,那也正好替茍潘把这条假线演得更真。
无论是哪一种,茍潘都不亏。
而他魏秦不过是被对方随手推出去的一枚棋子。好用时拿来驱使,不好用了就丢出去挡刀。
他自以为心思深远,到头来还是被茍潘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魏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随即化作一种近乎扭曲的狠厉与惊惶。
扑空了。
真扑空了。
高自珍给出的路线没有错,码头没有错,时间没有错,可他们堵住的只是茍潘故意丢出来的一条假线。
李孟彦先是瞧了瞧箱中的石头,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淡淡开口道:“茍潘临到头还会演这一出,拿石头当银子运,真是谨慎得很,看来他这是连你都不信了。”
这话直直戳在魏秦脸上,他原本还强撑着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句话下彻底裂开。
下一瞬,魏秦忽地冷笑出声,笑声沙哑阴恻,带着破罐子破摔后最后一点不甘的反扑。
“李孟彦,”他擡起头,眼底恨意翻滚,盯着李孟彦,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今日拿住我就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