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父辈间的争斗 (1/4)
父辈间的争斗
夜晚就寝前,李定舒照旧唤了仆从进屋将脚盆端出。那仆从熟门熟路地往屋外走去。木盆沿儿被他掌心一扣,水声轻晃,似乎把一日的琐事也一并倒了出去。
等李定舒再回内室时,帘内静得出奇。谢子岑不曾躺下,正端端坐在床沿,眉心打着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把心事也拧成了一团。
李定舒心里一沉,忙掀袍坐到她身侧,压低声问:“怎么了?今日可是在白云寺遇上了什么事?”
谢子岑听见他声音,侧身倚进他怀里,仿佛这一整日的心事终于有了依靠。她慢慢阖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安:“你猜……我今日在白云寺,遇见了谁?”
“谁?”李定舒应得快,掌心已覆到她手背上,怕她指尖凉。
谢子岑忽地直起身,望着他,眉目间满是愁色:“我遇见了宁府的人。”
这话像一粒冷石砸进李定舒心口。他不由偏头看向李定舒,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宁衡宁相家的?”
“正是。”谢子岑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轻,“我与秋兰本是要去替阿絮去求一枚平安符。谁知正巧与宁家的侍女撞了个照面……听见她们其间有一位提起,说宁家姑娘已在白云寺内住了七日。”
“七日?”李定舒眉梢一动,垂眸细算,像在心里翻着一册旧账。片刻后他擡头,语速陡然快了些:“那岂不是——定王来我们府上的第二日?”
谢子岑见他也听懂了其中关节,心里更是不安,神情愈发凝重:“我正是因此才心里发慌。市井里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位宁姑娘……大约也听去了一些。”
她轻轻咬了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谁都清楚,在解除婚约之前,宁冉冉与安少虞的亲事已定了整整五年。陵都城中,世家贵胄与坊间百姓,几乎默认这门婚事迟早会成。可偏偏在李絮被各府频频说媒之际,安少虞却忽然登门李府。
这样的转折,实在戏剧得过分。
世人最爱揣测,闲话如春水破堤,怎么也拦不住。越传越歪,越歪越响。
李定舒听着,喉间发涩,屋内只余灯芯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在床前踱了几步,重重叹了一声:“唉……定王行事,实在有些胡来。”
谢子岑见他越走越远,眼看就要到门口,心里那句话再压不住,便唤了声:“定舒,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李定舒闻言,脚步一顿,立刻回过身来:“子岑你问。”说着步子也快了,重新坐回床边。
谢子岑擡眼望着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情不自禁攥紧了他的衣袖,眼里藏着犹疑,声音也显得紧张:“你说……皇上,真的会立定王殿下为太子吗?”
这一问,正戳中朝堂风云的要害。
如今皇帝龙体欠佳,早些年便透出立储之意。但正是这样,就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是层层叠叠、迟迟未平的波澜。
以宁衡为首的一众人认为当立安少虞为东宫,而以李定舒为代表的一众人,则提议当立安宁公主为东宫。
争论的焦点,从来清晰。
于才识胆略而言,安宁公主处事果决,善断民情,无一不出众,民间亦多有赞誉。安少虞与之相比,世人评价便刻薄得多,一向只浮于表面。可定王本人对这些评价偏偏毫不在意,甚至乐意听人夸安宁公主,仿佛夸她便是夸他。
而另一个方面,真正令宁衡等人无法接受的,是安宁公主的身份:她是一名女子。
多么可笑的理由。
若放在三年前,若要让定王当太子,朝中反对声必定铺天盖地。可定王不知遇见了什么事,自三年前回到陵都后,竟一改往日的散漫,收起了玩笑心思,露出几分改弦易辙的意味。不仅时常随安宁公主微服行走民间,体察政务,甚至还亲自入国子学听课。
至于那些流传已久的风流传闻,他也不避不躲,反倒让人拿出证据,一条条驳了回去。
一时间,安少虞的名声竟渐渐好转起来。
而原本与李定舒并肩而战的部分同僚,也开始蠢蠢欲动,暗地里望风,似有倒戈支持安少虞的势头。
谢子岑的忧虑,李定舒心中何尝不明白。只是他惯会把风浪藏在胸口,不肯让枕边人再添一份心惧。便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稳:“圣心难测。你莫要过度忧心,不到最后一刻,东宫之位,谁也说不准。”
谢子岑顺势偎进他怀里,声音低低的:“你与宁相在朝中早已针锋相对,如今又牵扯到他女儿与阿絮的事,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李定舒低低应了声,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许诺:“好,都听你的。快睡吧。”
两人这才相偎而眠。
而另一处屋中,李絮却并未得这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