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重病 回忆:相思成疾。 (1/8)
第125章 重病 回忆:相思成疾。
这一夜风雪交加, 城中不知多少人没能见到天明。
次日,贫民区里侥幸醒来的推开门,会望见街上僵冷的轮廓——蜷在墙角的, 伏在巷口的,还有那一户户门窗之内, 一家老小彼此紧拥着、再也没能分开的身形。
雪掩盖了最刺眼的痕迹,只在茫茫白布下留下一些沉默的隆起。
他无力改变什么, 连亲人都保不住,更没资格谈论“大庇天下寒士”那样的情怀。
他只是一个连自己为何活下来都说不清的人,像被命运随手拨上生岸的一粒沙。
离开山神庙时,听说邻近城池闹了妖乱,也死了很多人。
他索性没走, 留在了这座城。
在这里,他应当是幸运的,命运施舍了一线微笑。
几番辗转, 随遇而安。
终于在城郊一家木匠铺里,落下了一双沾雪的脚。
那一夜过后,某种陌生的热流便在体内扎了根,像一道蛰伏的暗河, 悄无声息滋养着筋骨。
气力从肢体深处涌出, 仿佛用不完似的, 连饥饿也不再那么难以忍耐。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风吹便倒的孱弱影子, 这一点变化, 支撑着他走过了漫长的寻工路, 也让他得了这家铺主一丝青眼,破例招收了他。
铺主姓王,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汉子, 打量他瘦削却隐含劲力的手臂,又试了试他抡斧的架势:
“留下吧。管饭,住柴房,工钱先按学徒一半算。”
语气平淡,却给了他一线生机。
“谢谢东家。”
少年低下头,掩去所有感激。
从此有了暂时的容身之所。
每日天不亮起身,劈柴、搬料、打磨、清渣……所有粗重活计一人包揽。
他不说话,只埋头做事,像一头沉默而不知疲倦的牲口。
仿佛只有用这种最质朴的劳作,让肉身极度疲累,才能暂且忘却那个雪夜,忘却体内莫名的躁动,也忘却心底那个被风雪凿穿的空洞。
王木匠起初还疑心他年岁小会偷懒,暗中观察了几日,只剩啧啧称奇。
“这小子,闷是闷,倒是老实,肯出死力。”
夜里他对妻子低语,“骨子里憋着一股狠劲,力气大得不像是这年纪该有的……”
倒像筋骨里埋着未爆的雷火。
冬去春来,雪化冰消。
日复一日的劳动,手掌磨出厚茧,身形在粗糙却规律的饮食与持续的出力中,渐渐褪去单薄,复上一层流畅的肌理,个子也悄悄抽高了一截。
可身体里那股火,并没有因为日子安稳就熄灭。
或许正值长身子的年纪,又或许是那个风雪夜的后遗症,它随着年月增长更加狂躁,如附骨之疽,日夜烧灼,原始而粗粝,总在夜深人静或做工间隙悄然擡头。
他不知那是什么,只好更拼命地挥斧,让筋肉酸软、汗水流干,借极致的疲惫把它短暂压下去。
后来,他甚至贪恋起寒冷。
常在下工后独自走到城外尚未融尽的雪林里,躺进雪坑,任寒风灌满衣衫,直到手脚麻木,才觉得血液里那簇邪火被浇熄些许。
直到某个筋疲力尽的深夜,他又梦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