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后一段安慰时光 (1/4)
最后一段安慰时光
第四卷无声告别
第三十七章最后一段安稳时光
那天之后,以初就彻底陷入昏迷了。
陈医生说,这是终末期的表现。身体各个器官都已经衰竭,大脑也受到影响,进入深度的、不可逆的昏迷。现在只是在靠药物和仪器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体征,但随时可能停止。
黎挽、温奕、温以甘、温以穤,四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他们知道,以初的时间不多了。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
但以初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睫毛在轻微地颤抖,能听见他胸腔里那种沉重的、湿啰的杂音,能看见他皮肤和眼睛泛着的、不正常的黄色。
但他很平静。
不喊疼,不抱怨,不求助,只是安静地,沉默地,沉睡着。
黎挽每天还是炖各种汤,鸡汤,鱼汤,鸽子汤,换着花样来。但她不再喂了,因为以初已经喝不下了。她只是用棉签沾点水,润润他干裂的嘴唇。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瓷器。
温奕每天还是来,带着各种东西。最新款的平板,最贵的游戏机,最精致的零食,堆满了病房的角落。但他不再问了,因为以初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沉默地,痛苦地,等待着。
温以甘每天还是陪着,从早到晚。他给他读书,读《局外人》,读《百年孤独》,读《小王子》。但以初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轻微地颤抖。温以甘知道,他没睡,他只是……不想听。
但他不介意。他每天读,每天陪,每天守着。像在弥补,像在赎罪,像在祈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
只有温以穤,每天来,但只敢站在门口,通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看着二哥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看着这场迟来的、疯狂的、不被需要的弥补,然后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三岁那年,发烧,二哥整夜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说“以穤,别怕,二哥在”。
想起他六岁那年,做手术,二哥在手术室外等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想起他十岁那年,被同学欺负,二哥冲上去,把那些人打跑,然后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爸骂他“打架斗殴,不像话”,二哥没解释,只是安静地站着,任他骂。
想起他十五岁那年,病情恶化,需要去国外手术,二哥说“我陪你去”,但爸妈说“你身体不好,别折腾”,最后是大哥陪他去的。他走的那天,二哥站在机场,远远地看着,没过来,只是挥了挥手。他后来在行李箱里发现一封信,是二哥写的,只有一句话:“以穤,要好好的。”
想起他十八岁那年,成人礼,二哥送他一支钢笔,很普通的那种,他说“谢谢二哥”,二哥笑了笑,说“好好写字”。他后来才发现,那支笔很贵,是限量款,二哥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想起昨天,他二十岁生日,二哥在厨房,对着那个小小的、塌掉的蛋糕,安静地吃完。他问他“二哥,你许了什么愿”,二哥说“希望你健康”。
希望他健康。
而他,却抢走了二哥的健康,二哥的生命,二哥的……一切。
现在,二哥要死了。
随时可能死。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
而他们,这些迟来的、崩溃的、痛苦的家人,在做着这些疯狂的、不被需要的弥补,祈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
像一场荒诞的、可笑的、与他无关的戏。
而他,是戏外那个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观众。
永远地,离开了。
温以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轮椅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连忙擦掉,但眼泪又流下来,擦不完,止不住。他看着里面,看着二哥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进去,想跟二哥说说话,想握住他的手,想……想告诉他,他爱他,他很抱歉,他……他想他好起来。
但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二哥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