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医生口中的最终时日 (1/4)
医生口中的最终时日
第三卷迟来的万般悔恨
第三十二章医生口中的最终时日
陈医生是带着最终诊断来的。
时间是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墙壁上投出长长的、金色的光带。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隐约的、春天的草木气息,还有某种沉重的、无法逃避的死亡的气息。
温以甘正在给以初读《小王子》,读到“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那一页。他停下来,看着弟弟。以初还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但表情很平静,很淡漠,像在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然后门开了,陈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色很沉,很重,像压着一座山。
“温先生,能单独谈谈吗?”陈医生看向温以甘,声音很轻,但那种轻里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温以甘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弟弟,然后点头:“好,我们去外面谈。”
两人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说话声。陈医生走到窗边,打开牛皮纸袋,抽出几张检查报告,递给温以甘。
“这是今天上午做的全套检查结果。”陈医生说,声音很沉,很重,“心脏彩超,心电图,血液检查,全部出来了。”
温以甘接过报告,低头看。纸张很白,字迹很黑,各种数据和医学术语密密麻麻,像天书。但他看懂了几个关键数字:
左心室射血分数:12%
肺动脉压力:70mmHg
肌钙蛋白:
BNPpg/mL
每一个数字,都比上一次检查更糟。每一个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更差,更危险,更……接近死亡。
“什么意思?”温以甘开口,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意思是,”陈医生看着他,眼神沉重得像山,“您弟弟的身体,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左心室射血分数从15%降到12%,意味着他的心脏泵血功能已经几乎丧失,全身器官都处于严重缺血状态。肺动脉压力升高到70,说明右心已经严重负荷,随时可能发生急性右心衰竭。肌钙蛋白和BNP这两个指标,是心肌损伤和心衰的标志物,数值越高,说明心肌损伤越重,心衰越严重。以他现在的数值……随时可能发生心源性休克,甚至猝死。”
温以甘盯着那些数字,盯着那些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文本,盯着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无声的、不被看见的死亡,终于,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然后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以初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自己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全部自己一个人。医生让他住院,他说“家里很忙,要照顾弟弟”。
想起以初十八岁那年,心功能已经到了III级,医生建议立即手术,但他拒绝了,因为他说“等弟弟做完手术再说”。
想起以初三个月前,最后一次复查,心功能IV级,医生让他马上住院,准备心脏移植,但他又拒绝了,因为他说“等弟弟生日过了再说”。
想起七天前,他二十岁生日,倒在雨里,心跳停止,抢救了四十分钟才活过来。醒来后,平静,淡漠,空茫茫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躯壳。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自己会死。
一直都知道,这场死亡,是迟早的事。
但他没说。
不哭,不闹,不求助,只是安静地,沉默地,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直到那个雨夜,直到心跳停止,直到再也撑不下去。
而现在,他要死了。
随时可能死。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