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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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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深秋的雨总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淅淅沥沥敲了整夜窗棂,天快亮时才歇下。晨曦是被灶间传来的动静弄醒的,林夏不知何时起了床,浅蓝色的棉布围裙系在腰间,正弯腰给灶膛添柴。火光在她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暖黄,鬓角一缕碎发垂着,沾了点不易察觉的白灰。

“醒了?”她回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玉米窝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眉眼,“昨晚桑西打电话说江译他奶奶病了,今天来不了,饺子馅我分了一半冻进冰箱,早上煮了小米粥,配着咸菜吃刚好。”

晨曦坐起身,阁楼的木板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栋老房子是去年从一位老中医手里买下的,原主在梁上留了不少风干的草药,如今还能闻到淡淡的艾草和当归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套上放在床头的厚毛衣,指尖触到布料上磨出的毛边——这是林夏去年冬天给他织的,袖口已经被他洗得发白,却比任何昂贵的羊绒都暖和。

“江译奶奶怎么了?”他走到灶间门口,倚着门框看她盛粥。铝制的粥勺碰到砂锅,发出“叮叮”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是老毛病,哮喘犯了,”林夏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拿咸菜坛子,“桑西说老太太一辈子要强,不肯住院,就信街坊里一个懂推拿的老大夫,江译正带着人往这边赶呢,让咱们帮忙腾间空房出来。”

晨曦接过粥碗时指尖烫得一缩,林夏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背:“慢点,刚熬好的。”她转身往厢房走,脚步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西厢房我昨天就收拾出来了,铺了新晒的褥子,就是窗纸破了个洞,等会儿找张纸糊上。”

他低头喝了口粥,小米熬得糯糯的,带着点南瓜的甜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深秋的早上煮这样一锅粥,说“小米养人,喝了抗冻”。那时医院宿舍的楼道里总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只有自家灶间藏着这样的暖香。

“我去糊窗纸。”晨曦放下碗起身,墙角立着的竹筐里卷着几张牛皮纸,是前阵子从废品站淘来的,原本是包裹仪器用的,林夏说糊窗户正好,厚实挡风。他抽出一张铺在桌上,用浆糊刷匀时,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三轮车的“突突”声,夹杂着桑西焦急的呼喊。

“晨曦哥!林夏姐!”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人还没进院,声音先撞进了灶间,“江译他奶奶喘得厉害,您看……”

晨曦和林夏对视一眼,同时往门口迎去。三轮车停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江译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下来。老人裹着件深蓝色的对襟棉袄,嘴唇发紫,每喘一口气都像风箱似的“呼哧”作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江译的胳膊,指节泛白。

“快进西厢房!”晨曦上前接过老人另一边胳膊,指尖触到她棉袄下凸起的脊椎,像一串冰冷的骨牌,“林夏,把氧气瓶搬出来!”

林夏应声往阁楼跑,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桑西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布包,声音发颤:“大夫说……说可能是急性发作,让赶紧吸氧……”

西厢房的窗纸果然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往里灌。晨曦把老人扶到床沿坐下时,发现她棉袄后颈处缝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动手缝的。“奶奶别怕,先吸点氧。”他说话时,林夏已经扛着氧气瓶进来了,金属瓶身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

江译手忙脚乱地拆氧气管,手指抖得厉害:“我、我没弄过这个……”

“我来。”晨曦接过氧气管,熟练地插上流量计,调至合适的氧浓度,才把面罩轻轻扣在老人脸上。看着氧气罩里泛起的白雾,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急诊室,母亲也是这样教他调氧流量的,“记住,慢阻肺的病人不能给高流量氧,会抑制呼吸中枢。”那时他还穿着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别着刚领的听诊器,母亲站在旁边,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上那道做了十几年手术留下的浅疤。

“好多了……”老太太吸了几分钟氧,嘴唇的紫绀渐渐褪去,抓着江译的手松了些,“麻烦你们了……这破身子骨,净添乱。”

“奶奶别这么说。”林夏端来杯温水,放在床头的小凳上,“桑西早跟我们说您身子骨硬朗,这次就是天气凉着了,养两天就好。”

老人笑起来时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看向晨曦的目光带着点探究:“小伙子……看着面熟,是不是在市一院待过?”

晨曦心里一动:“您认识我?”

“前几年我去做体检,好像见过你,”老人慢慢回忆着,氧气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穿白大褂,给我听心脏的那个……对了,你妈是不是姓苏?以前在心外科的苏大夫?”

这下轮到晨曦愣住了,手里的氧气管差点没拿稳:“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啊……”老人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像是落进了遥远的时光里,“当年我家老头子心梗,就是你妈给救回来的。那时候她刚从医学院毕业,胆子大得很,半夜三更敢一个人推着除颤器跑……”

灶间的柴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噼啪声里,老人断断续续讲起了三十年前的事。那时母亲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大夫,医院条件差,做心脏手术得提前三天去血站调血,有次为了等一袋Rh阴性血,在血站门口守了整整一夜,冻得膝盖疼了半辈子。“她总说,病人等不起,”老人抹了把眼角,“后来你妈走的事,我也是听街坊说的……多好的人啊,老天爷不长眼。”

林夏悄悄碰了碰晨曦的胳膊,他才发现自己指节捏得发白。母亲走那年他才十六,只记得葬礼上好多不认识的人来鞠躬,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都说“苏大夫是好人”。那时他不懂,直到自己穿上白大褂,才明白那句“好人”里藏着多少沉甸甸的托付。

“奶奶,您先歇着,”林夏扶着老人躺下,掖了掖被角,“我去把粥热一下,您多少吃点。”

江译留下来陪着老人说话,晨曦跟着林夏往灶间走,刚到门口就听见桑西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呢……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弄到的专家号……”

“怎么了?”林夏探头问了句。

桑西挂了电话,眼圈红红的:“江译他奶奶这病,想找省立医院的周主任看看,可他的号太难挂了,托的人说今天根本排不上队。”

晨曦正往灶膛添柴,闻言动作顿了顿:“周明远主任?”

“是啊!晨曦哥你认识?”桑西眼睛一亮。

“以前在进修时跟过他的门诊,”晨曦回忆着,“他周三上午有特需号,不过得提前一周抢。”

“抢了半个月了,根本抢不到!”江译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无奈,“我奶奶总说不用治,可我知道她是怕花钱……”

灶膛里的火光猛地跳了一下,晨曦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忽然想起母亲的笔记本里夹着张泛黄的名片,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印着周明远的名字和私人电话,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明远兄,下次会诊带两斤老家的山楂干。”那是母亲的字迹,娟秀却有力。

“我试试吧。”他擦了擦手,往阁楼走去。林夏看着他的背影,灶间的热气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个沉默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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