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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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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晨曦是被指尖传来的刺痛惊醒的。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无菌病房里回荡,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手腕上的静脉留置针不知何时回血了,暗红色的血珠在透明软管里凝着,像一粒凝固的晚霞。

“醒了?”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熟练地调整好输液管,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带着消毒水的凉意,“张教授让你醒了就去主控室,说是有新发现。”

晨曦没应声,只是转动眼球打量着四周。这间病房他住了快三个月,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连窗外的天似乎都被过滤成了寡淡的白。只有床头柜上那盆小小的多肉是唯一的颜色,是林夏上次来探病时带的,说“总看白色会伤眼睛”。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熟悉的闷痛。这是R型血特有的排异反应后遗症,自从三个月前被选入“星尘计划”,成为基因编辑实验的唯一适配体后,这种疼痛就没断过。医生说他的血液像一匹烈马,既因为独特的抗原结构成为实验的关键,又时时刻刻在抗拒着外来基因片段的植入。

“能走吗?需要推轮椅吗?”护士收拾着托盘里的针管,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不用。”晨曦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他的腿还有些麻,那是上周基因编辑时,运动神经短暂失控留下的后遗症。

走廊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通过双层玻璃能看到主控室里亮着的屏幕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没人敢和他对视——自从实验进入攻坚期,他就成了研究院里最特殊的存在,既是希望的载体,又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来了。”张教授的声音从主控室里传来,老人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快来看这个。”

晨曦走过去,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基因串行图谱,其中一段用红色标注的曲线正在规律地起伏,像某种神秘的呼吸。“这是……”

“你的造血干细胞活性曲线。”张教授指着屏幕,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我们调整了第十七次编辑方案后,你的R型血抗原开始主动识别外来基因片段了!看到这个峰值了吗?这是细胞在自主完成重组,不是被强制干预!”

晨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第一次实验时,这段曲线像被狂风撕扯的电线,杂乱无章的波动差点让监测仪器重载。那时张教授说:“R型血的排异反应是天生的,就像在血管里养了一群卫兵,外来者休想活着进来。”

“意味着……”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意味着你体内的基因编辑已经进入稳定期!”旁边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插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接下来只要完成最后一次锚定,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

“小李。”张教授打断他,转头看向晨曦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最后一次锚定需要你主动配合,我们会注射‘引导蛋白’,需要你的意识集中在造血功能区,相当于……你要亲自指挥那些‘卫兵’放行。”

晨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个月前还能稳稳地握住手术刀(他曾经是心外科医生),现在却连端水杯都要晃。他想起林夏送他来研究院那天,她站在门口红着眼圈说:“晨曦,你信那些基因编辑能治好你的罕见病,可我更怕你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他那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是R型血啊,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老天爷不会这么快收走我的。”

现在想来,那话更像句自我安慰。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明天一早。”张教授递给他一份同意书,“引导蛋白有3%的概率引发神经紊乱,最坏的情况是……”

“变成植物人。”晨曦接过笔,指尖在“同意”两个字上悬了很久。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暗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林夏最喜欢雨天,说雨水能洗干净空气里的尘埃,就像眼泪能洗干净心里的委屈。

“我签。”笔尖落在纸上,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回到病房时,林夏已经坐在床边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捧着保温桶,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护士说你去主控室了,怎么样?”

“好消息。”晨曦走过去,习惯性地想帮她理头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力气没准头,又缩了回来,“明天最后一次实验。”

林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一个更灿烂的:“那太好了!我炖了鸽子汤,补补身子,明天才有力气‘指挥’你的细胞呀。”

她说话时总爱带点俏皮的尾音,这是他以前最喜欢的语气,可今天听着却像根细针,轻轻刺着心脏。他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就像她强装的轻松藏不住眼底的恐惧。

“夏夏,”他突然开口,“如果……”

“没有如果。”林夏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眼神亮得像含着光,“你答应过我的,等你好了,要带我去看阿尔卑斯山的雪,还要去冰岛看极光。你忘了?”

晨曦张嘴喝下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里的凉。他确实答应过,在他还没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肌致密化不全时,在他还能站在手术台上连续做八小时手术时,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R型血会把他推向这趟未知的实验时。

那天晚上,林夏没走。她蜷在沙发上,盖着他的薄毯,呼吸声很轻。晨曦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睡去。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手术台上,手里的手术刀却变成了针管,林夏躺在手术床上,胸口插着各种监测线,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像怕他跑掉似的。他轻轻抽出手,替她掖了掖毯子,然后起身换衣服。

主控室里已经灯火通明。引导蛋白装在特制的玻璃容器里,是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融化的阳光。

“准备好了?”张教授帮他系好监测仪的电极片,指尖有些抖。

晨曦点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时间——六点零三分,正是日出的时间。以前这个点,他总会和林夏去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步,看第一缕阳光从树梢跳出来,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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