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1/3)
第 22 章
海边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像纱巾似的笼在海面上。夏殇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海风弄醒的,睁开眼时,夏至正趴在床边的小几上,手里还握着半截铅笔,画册摊开着,最后一笔停留在海浪的卷边处——她大概是画到深夜,趴着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过床头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肩上。晨光通过纱帘,在她金色的发梢上镀了层暖融融的边,睫毛很长,像停着两只小憩的蝶。他坐在床沿,就那么看着她,心里像被海水漫过,软得发涨。
这三天,他们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沙滩上。白天追着退潮的痕迹捡贝壳,看寄居蟹背着房子横冲直撞;傍晚就坐在礁石上,看太阳把海水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直到最后一缕光沉进海里,才踩着星星往回走。夏至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海,中国的海和法国的不一样,法国的海带着点冷硬的骄傲,而这里的海,连浪涛声都像在哼歌。
夏殇其实不太会游泳,却被夏至拉着往深海里走。海水没过胸口时,他紧张得攥着她的手不敢放,她反而笑得更欢,说:“别怕呀,有我呢。”结果一个浪头打过来,她没站稳,两人一起呛了口咸涩的海水,趴在对方肩上咳得眼泪直流,却又忍不住对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笑出声。
那些被实验、数据、警报声填满的日子,像被海浪卷走的沙画,渐渐模糊了轮廓。他甚至开始贪心,想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什么基因重组,什么生命强化,都不如身边人的体温来得真切。
“唔……”夏至动了动,睫毛颤了颤,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擡头,看到夏殇在看她,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我怎么睡着了……”
“画到很晚?”他指了指画册。
“嗯,想把昨天的晚霞画下来。”她揉了揉眼睛,伸手去够画册,“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像融化的草莓酱?”
夏殇凑过去看,画纸上的晚霞确实带着点黏稠的暖红,边缘晕染开的粉紫,像她上次涂的指甲油。“像。”他点头,“很像。”
“今天我们去那个小岛好不好?”夏至突然指着窗外远处的一个小点,“昨天问民宿老板,他说可以坐船过去,岛上有好多野生的栀子花。”
“好。”他没多想就答应了。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他现在都想陪着。
去小岛的船是艘小小的渔船,船老大是个晒得黝黑的老爷子,嘴里叼着烟,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把平静的海面搅出一道道白花花的浪。夏至站在船头,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却不管,张开手臂像只展翅的鸟,碧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夏殇!你看!鱼!”她突然指着船舷边,一群银闪闪的鱼正跟着船尾游,鳞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夏殇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皮肤。“小心点,别掉下去。”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海边落下的一滴雨。“才不会。”
他愣了一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整个大海的光。
“夏至,”他轻声说,“我们……”
“到了!”船老大的吆喝声打断了他的话。小岛已经近在眼前,岸边确实有一大片白色的花,远远看去像堆了层雪。
夏至立刻被吸引了,拉着他的手就往岛上跑。“快!去看栀子花!”
岛上的栀子花确实开得疯,空气里全是甜得发腻的香。夏至摘了一朵,别在夏殇的白衬衫口袋上,退后两步打量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看。”
他也摘了一朵,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发间。金色的头发配着白色的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你更好看。”
他们在岛上逛了很久,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泉,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夏至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好凉。”
夏殇也跟着脱了鞋,在她身边坐下。泉水里有小小的鱼,时不时啄一下他们的脚,痒痒的。
“夏殇,”夏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那个实验……真的结束了吗?”
他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有些事,不是躲到海边就能避开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第二阶段成功了,后续还有观察期,但……应该不用再做那么危险的实验了。”他没说全部实话,张教授在他出院前找他谈过,第三阶段的临床应用测试已经在筹备中,虽然不一定需要他亲自参与,但他作为内核研究对象,必须随时待命。
夏至没说话,只是用脚尖轻轻划着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过了很久,她才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还需要你去做,你会去吗?”
这个问题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里。他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想说“不会”,想说“我只想陪着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夏殇,是那个在实验室里能为了一个数据熬三个通宵的科研人员,是那个把探索未知当作生命意义的人。他可以暂时逃避,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声音有些艰涩,“但我会尽量……不去。”
夏至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哦。”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连空气里的栀子花香都好像变得刺鼻起来。夏殇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既想拥有眼前的幸福,又放不下那些遥不可及的理想。
“我们回去吧。”夏至站起身,语气淡淡的。
回去的船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夏至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殇坐在她身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黑了。夏殇的手机响了,是张教授打来的。他看了夏至一眼,走到外面去接。
“夏殇,你在哪?”张教授的声音很急促,“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