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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凤仪零落,孤庵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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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零落,孤庵绝命

兴教门之变,一代枭雄帝王李存勖殒命宫垣,洛阳皇城轰然倾颓。

刘玉娘眼见大势已去,再无半分宫闱皇后的仪态端庄,趁宫变纷乱之际,引燃嘉庆殿,借火势掩人耳目,暗中席卷内库国库金银钱财,尽数装车裹挟而出。而后她私随申王李存渥,与数百名侍卫亲信,仓皇逃离洛阳,意欲往晋阳避难自保。

路途颠沛,乱世无礼法束缚。刘玉娘为保自身安稳、借宗室势力遮护,一路刻意逢迎,百般引诱笼络李存渥。她本就相貌非凡、风韵不减,又是一国之后,身份高贵。李存渥本就心性散漫,见她容貌依旧娇艳,又懂曲意温存,便两相茍且,于乱世逃亡路上,行叔嫂私通之事。

奈何天道无常,世事难料。一行人未至安稳,行至晋阳风谷,军中哗变突起,李存渥竟被自家手下乱兵猝然弑杀。随行马车所载的满车金银财宝,也被乱兵一哄而上肆意哄抢。

眼见李存渥惨死乱兵之手,随从侍卫抢走大半金银财宝后四散奔逃,刘玉娘一时方寸大乱,身旁最后只剩寥寥数名宫人相随。乱世荒郊,四下无律法管束,她心底清亮通透,深知落难之际,金银最是惹祸根苗。财货露于人前,身边亲信反倒成了最大隐患。与其留人留财、徒招觊觎,不如趁着纷乱,舍了随从,只身脱身。

心念既定,刘玉娘当即撇下一众宫人,只将仅剩的细软金银贴身藏好,孤身隐迹行途,一路辗转遁入晋阳的一座尼姑庵中。为求安身避祸,斩断俗世牵连,她索性自请剃度,褪去锦袍华裳,就此落发为尼,妄图青灯古佛,茍全残生。

可她弃君而逃、携财私奔、私通小叔的种种劣迹,终究瞒不过世事流言,很快便传入李嗣源耳中。

李嗣源听闻刘玉娘藏匿晋阳、已然出家避世,却依旧不肯轻饶。在他眼中,此妖后魅惑君心、奢靡乱政,又私通宗室、弃夫逃亡,真可谓是不贞不伦,义绝人经。这般乱世祸根,绝不能容其遁入空门安享余生,唯有使此恶妇速死,方能平息朝野非议、慰藉天下民心。

未过几日,李嗣源遣去赐死刘玉娘的官吏抵达晋阳,由当地守将引路,寻到了尼姑庵中她的藏身之所。

同光四年四月初九,刘玉娘被几名士兵押至佛堂。彼时的她早已没了昔日中宫皇后的雍容华贵,脸面与身上遍布青紫淤伤。原来周遭兵士皆知她丧德败行、祸国殃民的种种劣迹,念她已是待死之身,再无尊卑顾忌,便借机肆意折辱,泄心中愤懑。

佛堂清寂,香火寥落。刘玉娘被迫跪地听旨,使臣朗声宣读李嗣源诏令完毕,便示意左右,端来一碗鸩毒,命她自行饮下了断。

刘玉娘素来贪生惜命,怎肯甘愿服毒赴死,自然是抵死不肯就范。使臣见状不再容情,喝令两名士兵上前,死死将她按定,要强行为她灌下毒药。

眼见那碗毒药渐渐逼近眼前,刘玉娘又惊又惧,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厉声破口怒骂:“我乃是当朝皇后!尔等卑贱下人,竟敢犯上不敬!还不速速放开!待我儿魏王归朝,定将尔等尽数诛杀,碎尸万段!”

士兵对她的疾言厉色全然置若罔闻,不由分说强行将鸩毒灌入她口中。毒药入喉,瞬间辛辣刺喉,舌尖麻木发苦,喉间似有烈火灼烧。片刻之后,喉咙干痛难忍,胸腹翻涌反胃,腹内如烈火焚膛,绞痛阵阵袭来。紧接着上吐下泻,周身寒彻,四肢不住抽搐,浑身上下仿若被凌迟剜骨,剧痛钻心。

刘玉娘痛不欲生,只盼能速速毒发咽气。奈何她一生心存歹念、不修德行,冥冥之中自有业报。这碗鸩毒药性竟被人减半,原本一个时辰后便可毙命,她却硬生生受了两个时辰多的炼狱折磨后七窍流血,方才缓缓气绝。

弥留之际,她视线渐渐涣散迷离,眼前恍惚间浮起无数金银珍宝,流光溢彩在眼前盘旋。她虚弱地伸手想要攥住,却终究两手空空,什么也留不住。人之将死,平生过往如走马灯般一一掠过:自幼家贫,与父相依为命;年幼遭掳,被送入晋王府邸;长成侍奉李存勖,从侍妾一路承恩得宠、诞下子嗣,最终登上后位,母仪天下。

周身寒意越来越重,眼前光影渐渐黯淡模糊。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凤冠霞帔、中宫尊荣的模样,气息微弱,唇间喃喃呓语,只剩无尽执念:“皇后……皇后……”话音渐低,双目缓缓阖上,一代妖后,终在孤庵佛堂的凄冷里,暴毙殒命。

后世读史者,每谈及后唐刘玉娘,无不扼腕长叹。此女起于微末,自卑贱婢女步步登临,终至母仪天下、正位中宫,手握泼天富贵与尊荣。她本握得一手绝好棋局,堪与汉之卫子夫、魏之郭女王相较,凭乱世际遇、帝王盛宠,本可做一代开国贤后,留名青史,福泽绵延。奈何她德不配位、心术不正、惑乱朝纲、弃义绝情,终至天怒人怨,众叛亲离。昔日万丈荣光,一朝散尽,落得饮鸩惨死、青史骂名千载的下场。

盛衰转头空,荣辱皆成梦。一生机关算尽,争来的泼天富贵,到死不过一场空幻,只留后人一声长叹,千载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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