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魏王西征,国祚将倾
魏王西征,国祚将倾
同光三年九月,朝旨颁下,命魏王李继岌统领六万大军,西征伐蜀。
彼时他不过十几岁少年皇子,金册新封,荣宠加身,却从未亲历行伍、上阵御敌,半点沙场历练也无。名为三军统帅,挂都统之名,实则军中运筹、调兵遣将、决胜千里之任,尽归枢密使郭崇韬执掌,由其独当一面,主伐蜀全盘战事。
李继岌心底通透,自知此番西征,是他此生千载难逢的契机。他久居东宫,无赫赫军功以服朝野,始终难安储位人心。若能借破蜀之功,扬名立万,稳固声望,他日册立太子,便是水到渠成。一念及此,前路权柄在握、能自主乾坤、护得心念之人安稳的愿景,似也步步趋近,愈发真切。
大军不日便要开拔,远赴西蜀,路途迢迢,归期难卜。他暗自盘算,此番出征,少说也要待到明年方能归京。临行前夜,他屏退左右,独召心腹近侍,再三叮嘱。命其依旧循往日月例,按时往麟趾寺送去日用所需,照旧照拂周全,不可疏怠。又严令此事务必隐秘行事,绝不可让宫中旁人知晓半分,更不能传入帝后耳中。
末了犹放不下心,特意殷殷嘱托:若是来年四月十五之前,他仍未能回京,便将他早已为郭莀备下的生辰贺礼,准时在其生辰之日送入寺中,妥为转交,不可延误,不可怠慢。
一身戎装将束,万里征途在前,少年身负家国兵权,心底深处,却仍牵系着麟趾寺里的那个人。功名前路,相思暗寄,尽在不言之中。
同光二年至三年间,天象屡现异兆,水旱蝗灾接踵连年,四方颗粒无收,寒冬冻殍遍野,饥民相食,百姓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
可身居九五、母仪天下的李存勖与刘玉娘,却全然置之度外。李存勖耽于伶人宴乐、四时游猎,更曾遣宦官伶人于民间强掳千余民女入宫;刘玉娘一心聚敛四方贡物,私库堆积如山,只顾充盈己囊,对半壁江山的民间疾苦,漠然无视。庙堂漠视苍生,朝野人心早已积怨暗生。
同光四年正月,伐蜀大军已于去年年末平定西蜀,大捷传至洛阳。然刘玉娘私颁皇后教令,加以宦官构陷怂恿、百般撺掇,逼迫随军的李继岌下令,遣侍卫诛杀功臣郭崇韬。
郭崇韬一死,李存勖非但无半分惋惜,反倒在伶宦谗言之下,掀起了一场屠戮开国元勋的腥风血雨。西平王朱友谦,当年举河中归降、为灭梁大业立下不世之功,位极人臣,不过因不肯屈从伶人索贿、与郭崇韬素来交好,便被诬陷谋逆,入朝请命之时,惨遭诱杀,满门百余口尽遭屠戮,连坐其麾下旧将七人,一并族诛。皇弟睦王李存乂,身为郭崇韬女婿,只为岳父鸣冤诉屈,便被罗织罪名,幽禁赐死。
短短月余之间,佐命开国、定鼎天下的肱骨重臣,或被杀、或被族、或被猜忌逼反,军中宿将、四方藩镇人人自危,肝胆俱寒。当年一同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旧部心腹,至此离心离德,再无半分归心。
同光四年三月,已然归降臣服的蜀国王室,竟遭洛阳朝廷背信屠戮、满门灭族。蜀地怨气蒸腾,传言蜀主之母临终立下怨咒,言祸将延及庙堂国运。
自此之后,李存勖于军中威严尽失,再无往昔帝王尊崇。彼时刘玉娘手握大内内库近半财货,富可敌国。宰相率百官伏阙上书,请出内帑金银粮帛,犒劳军士、安抚饥民,以稳军心、固社稷。却被刘玉娘断然回绝。她当庭摆出妆奁银盆,又抱出三位皇子,当众推脱,言道宫中已无余财,若需犒军,便可将这些器物、皇子尽数变卖充数。满朝文武惊惧难言,唯有黯然退下。
未过几日,四方兵变愈演愈烈,战火日渐逼近京畿。刘玉娘眼见局势失控,才慌忙取出大批钱财绸缎下发诸军。可此时军士亲人多已冻饿离世,家破人亡,再多金银财帛,亦难慰亡魂、安拢军心,终究为时已晚。
不久,李存勖义兄李嗣源麾下亲军骤然哗变,兵锋所迫,竟强行裹挟李嗣源起兵反叛。
消息传至洛阳,李存勖震怒,决意御驾亲征,亲自领兵平叛。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当年纵横河朔、灭梁定鼎、威震天下的沙陀猛虎,如今早已民心尽失、军心离散,终落得众叛亲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