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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陶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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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塑

窑火熄后的第三天,那尊陶塑被江承镜用软布包好,收进了堂屋的柜子深处。柜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为那个充满眼泪和锣鼓声的下午画上了句号。

但生活要继续。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江承镜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身,没点灯,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看向身侧的弟弟——江辞洲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江承镜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下床,走出堂屋。

院子里,晨雾还未散尽。老桃树的枝叶在雾气中影影绰绰,青绿的桃子又大了一圈。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果实,忽然想起九年前第一次带弟弟来老宅时,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雾气。那时桃树正开花,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弟弟蹲在地上,小手摸索着捡花瓣,说“妈妈最喜欢桃花”。

九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生火,淘米,熬粥。米是昨天买的——既然决定要复读,要考第一,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他舀了满满两勺米,想了想,又添了半勺。今天开始,要吃好些,要有力气。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熬着时,他拿出昨晚从学校带回的两套卷子。一套是去年的高考真题,一套是陈老师专门为他找的竞赛题。摊开,提笔,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第一个字都没落下。

“哥?”

江辞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醒了,摸索着走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江承镜放下笔。

“睡不着。”江辞洲在他身边坐下,脸朝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梦见考试,卷子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但江承镜听出了那底下的不安。

“没事,”江承镜拍拍他的肩,“离考试还有一年,来得及。”

“可是...”江辞洲咬了咬嘴唇,“我看不见卷子,只能考盲文卷。陈老师说,全省能出盲文卷的老师就两个,题目可能和你们的不一样...”

“那就学不一样的。”江承镜打断他,语气坚定,“你考你的盲文卷,我考我的普通卷。但我们都能考到京城。”

他说的很简略,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晨光熹微的厨房里。

江辞洲的脸白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不用道歉。”江承镜继续搅动锅里的粥,“是我自己选的。而且,去年没考第一,今年正好就补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江辞洲知道不是这样的——全省第三和全省第一之间,隔着的不是两分三分,是无数个深夜的苦读,是分秒必争的专注,是心无旁骛的孤注一掷。

而哥哥为了他,把那些都放弃了。

“哥,”江辞洲突然站起来,摸索着往外走,“我去做泥塑。”

“吃了饭再去。”

“不饿。”江辞洲已经走到门口,“陈老师说,艺考要看作品集。我得抓紧。”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江承镜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弟弟在满院子人面前吼出的那句话——

“我要考艺校。”

不是“我想”,是“我要”。

他低头,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在那张十九岁的、已经初具棱角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从那天起,老宅的时间被重新分割。

凌晨四点,江承镜起床,在油灯下做数学竞赛题。那些题目难到变态,有些连参考答案都没有,他只能一遍遍演算,草稿纸用掉一张又一张。

六点,他叫醒弟弟,两人一起背英语——他念,江辞洲跟读,然后用盲文板默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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