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执所念 （2/2）

年轻人话语轻淡，眼底却藏着抑不住的郁怒，“我该杀了他，不仅是为他夺人所爱，更因我刚刚得知了一个惊天秘闻，原来令徒并非药王谷的血脉。”

见对方一直不语，年轻人生出了几分恶毒，行至近前自行落座，“您猜此事君上可知？”

姬沧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淡淡地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与长歌相比，其实你更像他年轻时。”

年轻人一怔，片刻后眸光一黯，冷冷哂道：“阁下这是安慰还是夸赞，若是安慰实在不必，若是夸赞晚辈实在不敢受。”

姬沧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年轻人却像被他挑起话兴，自顾自地道了下去，“实不相瞒，我自幼便知我的生父死于君上之手，即便从未有人对我说过，可我就是知道了，想来阁下也是清楚的。”

姬沧眉心轻蹙，没有回答。

年轻人继续道：“当年先祖在世时，诸子为争爵位闹得头破血流，手足相残也不足为奇。先父在众庶子中不算突出，但不知为何，先祖当年竟有意将爵位传给他。”

姬沧无声一叹，对方所言确是实情，但昔日的霍氏三郎也并非一无所长，那副温顺和善的性情便是老王爷最看重之处。

人至晚年，哪怕是王侯之尊，所求也不过是儿孙绕膝，天伦美满，爵位传于仁善之子才有望全此心愿。只是老王爷终究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一朝圣旨下达，世子奉诏入京受学，正妃处心积虑的算计令他不得不将世子之位暂移他人，出身卑微又不受宠的幼子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然而也正是这一决定，改变了霍氏阖族的命运。

数年之后，老王爷崩逝，远在长安为质的幼子顺理成章继承爵位。太王妃为把持权柄，不惜诛杀新王生母，本以为去母留子便可永享太平，谁想她低估了那个卑微庶子的狠戾与野心，区区十年，弑母杀兄诛异己，不但北藩风云改换，整个淮北也另立新朝。

成大业者避险绝情断爱，那个年轻的君王将此言践行到了极致，连仅剩的一位毫无威胁的庶兄都不曾放过。

年轻人仿佛并不清楚这些内情，抑或是即便知道也不在乎，冷笑了两声又道：“说来阁下或许不信，尽管君上算是我的杀父仇人，可我并不恨他，相反我自少时便对他敬仰有加，为君王者，本就该是如他这般的一代枭雄。”

姬沧无言以对，似是从未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年轻人自嘲般轻轻一笑，“阁下一定不解，深夜造访，难道我只为跟您说些闲话？”

姬沧知道必有后文，果然听见对方接道：“我原也不愿走到这一步，然而令徒实在欺人太甚，哪怕婚讯已定，依旧不死心地夜闯白府，意图诱骗我的未婚妻。他既不仁，便不能怪我不义了。”

姬沧目光一凝，似乎已经料到对方想做什么。

年轻人站起身，轻击两掌，殿外随从应声而入，送入一樽清酒，“君上为了一个女人，迟迟舍不得对阁下动手，为人子臣，我唯有代劳了。这杯鸩酒毒性极强，发作也快，阁下不会痛苦。至于黄泉路上，您也不会太寂寞，大概不久令徒便会前往相伴了。”

花鸟鎏金的三足银盏盛着清凉的酒液，迎着烛光倒映出年轻人一无波澜的俊面。

姬沧平静地看了许久，伸手端起了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