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势如火 (1/2)
势如火
齐云塔有中原福塔之称,又位于京畿之地,骤然失火却无人施救,委实太过异常。
火势似从底层燃起,烧至三层,宛如一只硕大无朋的火炬倒扣而下,塔外火势稍小,塔内则红光耀目,塔周人影闪动,不断有人冒火突烟,纵楼逃生。有的当场摔残,有人被烈焰烧灼,还有命大的落地不死,立时仓皇逃窜,场面惊怖又混乱。
白翩语携朝月教众潜伏在塔外,静观火势变化。
塔内热浪如潮,浓烟自层板缝隙间窜上来,烤得脚底发烫,犹如一格一格的蒸笼。除了蜂拥逃命的明宗信众,高层还有被擒的各派掌门与亲随弟子,这些人久历江湖,到底更为冷静,加之又被囚于紧室,反倒安之若素,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静制动。
塔上第七层中囚禁的便是天山派女冠,晦明元君是掌门之尊,单独囚于一间小室,忽然囚门打开,踏入一个烟眉秀目的蒙面女子,冷冷地一扫目,却未言语。
晦明元君盘膝而坐,听见动静缓缓睁眼,她被囚数日,容颜憔悴,眸中桀骜却不减分毫,“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一言不发,走近身来伸出左掌,掌心赫然呈出一枚鲜红的药丸。
晦明元君接过药丸,不假思索地塞入口中,再度闭上双目,等待即将来临的死亡。
突然听见门外一阵骚动,片刻后闯入一个人影,衣摆焦灼,浑身血污,径自扑上前凄声叫道:“师父!”
晦明元君惊讶地睁大双目,“盈盈,你怎么会来?”
来人正是袁盈盈,火势一起她便趁乱闯入塔中,援檐而登,直奔高层,谁料才寻得师长所在,便瞧见师父从一人手中接过药丸服下,她不用看也知是毒物,当即满心悲恸。
袁盈盈转身拔剑来袭,对方轻轻巧巧一闪,反手一抓一扣,顿时夺过了长剑,将人抵上墙壁。
晦明元君又惊又怒,奋不顾身地扑上挥掌,然而她功力未复,出掌虽精却无力道,只给对方轻轻一推便跌足而倒。
袁盈盈惊叫了两声师父,对方反手一掴,葱白的两指捏住下颚,冷喝道:“不许叫,还想出去就老实点,待你师父功力恢复赶紧离开。”
晦明元君听见声音格外熟悉,疑心顿起,“阁下何人?你方才所给的不是毒药。”
那人冷冷地一瞥,也不回答,转身便离了小室。
火势越来越大,漫天火舌乱冲,一长列的木檐接连燎燃,高塔内外烟气弥满。
道场外围人声喧哗,附近的巡卫终于拉着水龙车赶来,一边吹哨示警,一边安排施救,然而火势太大,区区一辆水车根本无法压住火势。
白翩语看到此刻终于确认火情属实,仰天发出一枚青色的烟弹,“都跟我来救人。”
塔内隐隐传来尖叫,似是被烈焰吞噬的人声。
白翩语倚靠着轻功奔在最前方,清晰地看见火焰已烧至第五层,高层的塔窗边人影闪现,似是被囚塔中的武林人。
火势太大,楼层又太高,救援与逃生皆无可能,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远天忽然一记闷雷滚滚,头顶铅云低垂,看情势似有雨意。
白翩语方在心底赞了一声,忽然又听马蹄声响,一乘黑马疾奔入院,直冲高塔面前。
白翩语远远看见了马上之人,一刹那泪盈于睫,一句阿离哥哥尚未出口,殷长歌的身影已如飞蛾展翅扑入火海,看得她脸色煞白,骇然失了理智。
原来殷长歌遥遥看见齐云塔的火势猛烈,便猜出定是人为,途中也顾不得其他,随手抢来一匹黑马疾驰而来。见塔周不乏白袍长衫的大光明宗信徒,塔口处人影闪动,再联想到接连失踪的武林人,他暗忖此地必有异常,当即奔入火场援救。
白翩语本意在塔外施救,一见殷长歌闯入火海,顿时什么也顾不上,身形一展便要追过去。然而烈焰挡住了塔门,再要进入已是无路。
白翩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巡卫处夺来一根长索系上,翻上栏杆沿塔檐上攀,竭力搜索着熟悉的身影。
远处的山道上,玉罕一行人看到白翩语的信号,正要动身,忽见一队训练有素的玄甲重卫极速而来,打头之人是个尚未及冠的俊美男子,跨下一匹高大的白马,衣紫腰金,显非寻常。玉罕神思一紧,立即改了主意,选择按兵不动。
这一行人直奔道场而去,一进大门便见齐云塔巍峨耸立,宛如一只巨大的火舌,映得天幕红如晚霞,火光照亮一个伶仃的细影,悬在檐边,彩裙翻飞,似欲乘风而去。
为首的男子看清人影,惊极而悚,嘶声道:“快救人!”
塔上的身影正是白翩语,她已然寻得了殷长歌的所在,又喜又急地叫道:“阿离哥哥,接住!”
一根长绳被她抖手抛来,殷长歌擡手接住,顾不得重逢的欣喜,焦急道:“我已探清,塔内皆是被捕的武林人,除了天山派的晦明元君,其他人的功力全部受制,若不能将火势控住,只怕难有生路。”
白翩语听实情与猜测相差不大,随即道:“你将绳索缚在栏杆上,便是一座绳桥,令各派武林同道缘绳而出。”
殷长歌刚缚好绳子,一支利箭忽然坡口而来,嗖地一声从中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