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父与子 (1/3)
父与子
韩昭文年少逢难,经历无数,也曾从殷长歌这般年纪过来,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刹那五味杂陈,忽然想到了许多。
殷长歌不明深意,静了一刻,话语坚定,“纵然她有何过失,归根究底原因在我,无论什么责罚,我都愿一力承担,只求韩相能够宽恕她。”
他所言系出真情,但这般辞论已属不敬,韩睿铮听着不妥,却又说不出指责的话语。
同一言论落入韩昭文耳中,则又有了另一番意味,他忽而道:“你可知她不光来自北齐,还是沧海盟宗主白子墨之女,更与王储霍无忧有婚约在身。”
殷长歌微黯,涩然之余更诧异对方所知如此精细,难免心生警惕,一时未予回答。
韩昭文望见他的神情,心下了然,不禁百感交集,好一会才道:“事到如今,你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在白翩语还是小七时,便不止一次询过他,但此刻从权相口中道出,含义又不同了。
见他沉默,韩昭文换了一种方式,“你父亲可知此事?”
话中所指自是那位至今不曾谋面的药王,殷长歌顿了一瞬,终于答了,“我不知道。”
回答竟然意外地一语双关,既不知未来何去何从,更不知药王了解与否。
韩昭文仿佛早有预料,面上不见异色,轻叹道:“你年纪还小,又不曾有多少历练,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或许再经几载岁月沉淀,心境又会有所不同。”
此刻冷雨已停,凉意乍起,风过窗柩,簌簌轻响。
殷长歌听出话中的劝诫,但不明缘由,唯有沉默。
静了许久,一声淡语从韩昭文口中溢出,“在你心中,父亲是怎样的?”
这一问没头没尾,殷长歌古怪地望了一眼,难以理解温雅深睿的一代权相,何以这般发昏呓语。
韩睿铮一直静听不语,此刻却似被问话所触,眸色转深,零散的记忆浮掠而过,化作一个清贵隽雅的身影,与眼前之人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房中变得极静,隔了许久,韩昭文轻叹一声,叹息中仿佛藏着万千意味,气氛蓦地生出凄楚,空落又无凭。片刻后他敛去感伤,淡然转了话语,“你师父姬沧,与我曾有过交情,武林大会的竞宝修罗刀,便是他亲手交予我。”
殷长歌瞬间凝住了,待神思回拢不觉红了眼眶,急切地追问,“韩相知道我师父去了何处?”
韩昭文凝着他的神情,滋味复杂,停了一下,平静地接过话语,“你师父选择离开,是因尚有未尽之事留待他做,既不曾告知与你,便是不愿你牵扯其中,你若是个懂事的孩子,便不该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殷长歌双眸一热,悲酸交加,奔过千山万水找寻的执念,这一刻竟然生生绝了。
“你是个好孩子,待你师父之心纯良真挚,着实令人感动。”韩昭文低眸而视,清容隐有不忍,一只手抚上他的肩头轻慰,“我膝下无子,每每见到你便觉十分投缘,今夜既然言至于此,我想将你收为义子,不知你可愿意?”
殷长歌一刹僵愕,不可置信地擡首,全然没有料到这一下,瞬间没了思索的理智。
座中的裴长庚同样意外,错愕之余望向了对面之人。
韩睿铮面无异色,心中早已震惊难平,脑中思绪如狂风倒卷,许久平息成乱,继而弥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掺出微妙的失落与羡妒。
殷长歌许久没有回音,韩昭文极有耐心地等。
韩睿铮神思不属,好一阵从情绪中脱出,忍不住出言促道:“殷公子,恩师愿意收你为义子,实是难能可贵之幸,还不快跪谢敬茶?”
殷长歌犹在怔忪,身形迟迟不动。
韩昭文知他一时难以消化,也不急于促成,示意徒弟稍安勿躁,坐于上首静待。
韩睿铮见状,一颗心更乱了,耳边响起嗡嗡的低鸣,吵得头昏脑涨。
场中唯有裴长庚最为冷静,沉吟片刻出言劝道:“收义子之事不是儿戏,还请伯父慎重考虑。”
韩昭文岂会不知少年的心思,浅浅一笑,云淡风轻,“我早有此意,只看殷公子是否愿意。”
殷长歌仍觉不可思议,半晌不予回复。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讽嘲,“殷公子好大的福气,连韩相都想收为义子,难怪药王谷入不得眼。”
众人一惊,擡眼望向声音来处,只见殷执夷由秦陌陪着,不紧不慢地踏入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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