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拨云障 (1/3)
拨云障
镜花小筑从外面看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墙内院落深深,屋宇连绵,雕梁画柱精美雅致,一草一木皆具匠心,目之所及绝非寻常宅邸气象。裴长庚一路走来尽收眼底,心底已有几分猜测。
众人方入花厅,一个青衣少年迎面而来,落落大方地躬身一礼,仅将曹公引入内阁。
裴长庚何曾受过如此冷遇,颇为诧异,转向韩睿铮道:“兄长可知这位药王是何来历,竟让伯父如此礼重?”
韩睿铮也在纳闷,摇头不语。
秦陌适时上前,婉言释道:“请小公爷和韩将军稍安勿躁,二位尊者会面后自会出来。”
裴长庚唯有抑下疑惑,随之留在花厅静坐。
韩睿铮在朝野沉浮数载,到底更为周到,饮了一口茶后向秦陌询道:“听闻贵公子在试台上力战血刀老祖,不知眼下情势如何?有药王看顾,想来一切无虞?”
秦陌恭敬地回道:“有劳将军记挂,公子伤势不重,只是中了淬毒的银镖,谷主为公子祛毒化淤颇费了些功夫。”
韩睿铮低叹一声,“对战之际我也在场,沧海盟少主霍无忧联合恶僧搅局,此人生性阴戾,手段狠辣,手下亦不乏精擅用毒之人,殷公子受苦了。”
秦陌眸色微沉,“无忧公子确非善类,但药王谷也不会任人欺凌,此事尚未了结。”
韩睿铮听出话意,不禁多生了几分顾虑,想了一想委婉道:“殷公子少年气魄,可敬可赞。谁也没料到盛会横生枝节,万幸最终圆满收官,不至沦为一场笑谈。”
秦陌知道对方客套,不再多说,待了片刻便借故告退。
裴长庚虽然一直不曾掺言,却也听出了几分端倪,见人走远容色一敛,微沉道:“兄长跟在伯父身边这么久,难道不知内情,伯父为何忽然带你我来拜访药王?”
韩睿铮见一知十,猜出几分意味,举重若轻道:“小公爷想是忘了,您的外祖母殷王妃与药王同姓,论辈分小公爷理应前来拜见舅父。”
裴长庚明显不知这一层,不由一愕。
韩睿铮心底已有分寸,只是眼下情况未明,他还是谨慎道:“小公爷放心,恩师行事自有考量,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不妨耐心等候。”
裴长庚觉出异样,不过他无意参与江湖之事,略一沉吟,还是重新落入座中。
花厅人语渐低,庭下秋蝉轻噪,声音隐约传入内苑,却浸不透殷长歌昏沉的识海。
少年又一次坠入那个纠缠多年的梦魇,仿佛跌入某种幻觉,周围的一切变得极不真实,分不清是曾经的回忆还是虚妄的想象。
灵魂仿佛出了窍,躲在半透明的丝织屏风后。
屏前立着两个彩衣银饰的少女,一个神清骨秀,一个姿容艳丽。
风从虚掩的窗缝中渗入,将断断续续的话语带入耳际。
“谁不知道那女人入谷前肚子就大了,孩子根本不是少谷主的。”姿容艳丽的少女当先开口,音调掺着一抹微妙的妒意,“听说她在大光明宫时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清雅脱俗的少女但笑不语,容色矜持,有种纯良无邪的气质。
美艳的少女再度开口,话语依旧充满恶意,“残花败柳也配待在谷中,少谷主受她蛊惑也就罢了,师父他老人家竟也糊涂了?”
话音渐渺,人影淡去,眼前漫起氤氲的水雾,朦胧的白雾中走出一个纤柔的身影,和风澹澹吹过她的衣衫,那般温柔又那般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水雾转浓,人不见了,一株倾碎的兰草落在面前,恍惚间他化作稚童模样,倒在冰冷的青砖上,周围响起各种声音,有责骂,有劝说,还有无奈的叹息。
“……唯一的星叶海棠……若是少谷主得知……”
“……先不要告诉他,我怕……”
“……星叶海棠是我从北海带回的,照顾好孩子,他那边我去说……”
被瓷片划伤的手很痛,莫名的恐惧漫卷而来,嗡嗡的责备如鞭子抽落,催生出无助的哭号。
光线一晃,一个影子踏进来,满屋俱寂。
空气仿佛冻凝,室内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彻骨的寒意攫慑了每一个在场者的心。